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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替天行淫

  詞曰:

  可憐風月債難酬,頑石投胎解花愁;最是朱顏容易老,十二金釵競風流。

  羞向郎前秀陰牝,撓亂花釵墜畫樓;敲斷暮鍾眠未得,金陵一覺水空流。

  話說賈寶玉乃世襲榮國公賈代善之孫,工部員外賈政次子,別號怡紅寶玉、絳洞花王、富貴閑人。本是女媧煉就的一塊頑石,因無才不得入選補天。

  該石自經鍛煉之後,通了靈性,自去自來,可大可小。被警幻仙子留在赤霞宮中,名為赤霞宮神瑛侍者。卻被一僧一道攜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詩禮簪纓之族走了一遭,落胎賈府時口銜的美玉,上有“通靈寶玉”四字。正是那榮國府裏的魔根禍胎、混世魔王。

  那日,寶玉躺在侄媳秦可卿床榻上,漸漸困倦,便恍恍惚惚地睡去。猶似秦氏在前,悠悠蕩蕩,跟著秦氏到了一處。但見朱欄玉砌,綠樹清溪,真是人跡不逢,飛塵罕到。

  寶玉在夢中歡喜,想道:“這個地方兒有趣!我若能在這裏過一生,強如天天被父母師傅管束呢。”正在胡思亂想,聽見山後有人作歌曰:“春夢隨雲散,飛花逐水流。寄言眾兒女,何必覓閑愁。”

  寶玉聽了,是個女孩兒的聲氣。歌音未息,早見那邊走出一個美人來,蹁躚嫋娜,與凡人大不相同。寶玉見是一個仙姑,喜的忙來作揖,笑問道:“神仙姐姐,不知從哪裏來,如今要往哪裏去?我也不知這裏是何處,望乞攜帶。”

  那仙姑道:“吾居離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太虛幻境警幻仙姑是也。司人間之風情月債,掌塵世之女怨男癡。今日與爾相逢,亦非偶然。因知你乃風流冤家,恐將造劫曆世,是以前來訪察機會,布散相思。此離吾境不遠,可試隨我一遊否?”

  寶玉聽了喜躍非常,竟隨這仙姑到了一個所在,忽見前麵有一座石牌橫建,上書“太虛幻境”四大字,轉過牌坊便是一座宮門,上麵橫書著四個大字,道是“孽海情天”。也有一副對聯,大書雲:“厚地高天,堪歎古今情不盡;癡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酬。”

  寶玉心下自思道:“原來如此。但不知『古今之情』與我何幹,又為何我有『風月之債』?從今倒要領略領略。”寶玉隻顧如此一想,當下隨了仙姑進入二層門內,一時看不盡許多,惟見幾處寫著的是“癡情司”、“結怨司”、“朝啼司”。

  寶玉看了,因向仙姑道:“敢煩仙姑引我到那各司中遊玩遊玩,不知可使得幺?”

  仙姑道:“此中各司存的是女子過去未來的簿冊,爾乃凡眼塵軀,未便先知的。”寶玉聽了,哪裏肯舍,又再三地懇求。那警幻便說:“也罷,若與你結體有緣者,則可在此司內略隨喜隨喜罷。”寶玉喜不自勝,抬頭看這司的匾上,乃是“薄命司”三字,兩邊寫著對聯道:“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為誰妍。”

  寶玉看了,便知感歎。進入門中,隻見有數個大櫥,皆用封條封著,看那封條上皆有各省字樣。警幻隻揀與寶玉關聯者看,隻見那邊櫥上封條大書“金陵十二釵正冊”。

  寶玉因問:“何為『金陵十二釵正冊』?”

  警幻道:“即爾府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冊,故為正冊。”

  寶玉道:“如今單我們家裏就有幾百個女孩兒,怎幺隻十二個女子?”

  警幻微笑道:“一府女子固多,不過擇與你有宿世孽緣者錄之,兩邊二櫥則又次之。”寶玉再看下首一櫥,上寫著“金陵十二釵副冊”,又一櫥上寫著“金陵十二釵又副冊”。

  寶玉還欲細察時,那仙姑知他天分高明、性情穎慧,恐泄漏天機,便掩了卷冊,笑道:“你前身乃一通靈寶玉,如今遺落紅塵,命犯桃花,人間多情女子恐在劫難逃也!此三冊女子皆你欠下的風流豔債。”

  寶玉聽如此說,便唬得魂飛魄散,果覺自形汙穢不堪。

  警幻忙攜住寶玉的手,笑道:“你卻不知原委。適從寧府經過,偶遇寧榮二公之靈,囑吾雲:『吾家自國朝定鼎以來,富貴流傳,已曆百年。奈運終數盡不可挽回,我等之子孫雖多,竟無可以繼業者。惟嫡孫寶玉一人,稟性乖張,用情怪譎,雖聰明靈慧,略可望成,無奈吾家運數合終,恐無人規引入正。所幸仙姑偶來,望先以情欲聲色等事警其癡頑,或能使他跳出迷人圈子,入於正路,便是吾兄弟之幸了。』”

  “如此囑吾,故發慈心,故引了你到此處。先以府裏上中下三等女子的終身冊籍供爾熟玩,你歸去後,須行淫於肉、意淫於靈,償還那情緣孽債,遍曆那飲饌聲色之幻。欲海無涯,回頭是岸,或冀你將來一悟,未可知也。”

  又取一冊春宮圖與寶玉。寶玉揭開看時,分別是:“黛玉思春、寶釵前戲、熙鳳色誘、探春露陰、惜春雙修、迎春上位、元春翹臀、李紈自瀆、妙玉品簫、湘雲裸臥、巧姐承歡、可卿抖乳。”寶玉哪見過這等風物勞什,不免瞧得心旌搖蕩、頭昏眼花。

  警幻見寶玉迷惑不解,歎:“癡兒竟尚未悟!”便送寶玉至一香閨繡閣中,其間鋪陳之盛,乃素所未見之物。更可駭者,早有一位仙姬在內,其鮮豔嫵媚大似寶釵,嫋娜風流又如黛玉。

  正不知是何意,忽見警幻說道:“塵世中多少富貴之家,那些綠窗風月,繡閣煙霞,皆被那些淫汙紈絝與流蕩女子玷辱了。更可恨者,自古多少輕薄浪子,皆以『好色不淫』為解,又以『情而不淫』作案,此皆飾非掩醜之語耳。好色即淫,知情更淫。是以巫山之會,雲雨之歡,皆由既悅其色、複戀其情所致。吾所愛汝者,乃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也!”

  寶玉聽了,唬得慌忙答道:“仙姑差了:我因懶於讀書,父母尚每垂訓飭,豈敢再冒『淫』字?況且年紀尚幼,不知『淫』為何事。”

  警幻道:“非也。淫雖一理,意則有別。如世之好淫者,不過悅容貌,喜歌舞,調笑無厭,雲雨無時,恨不能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時之趣興:此皆皮膚濫淫之蠢物耳。如爾則天分中生成一段癡情,吾輩推之為『意淫』。惟『意淫』二字,可心會而不可口傳,可神通而不能語達。汝今得此二字,在閨閣中雖可為良友,卻於世道中未免迂闊怪詭,百口嘲謗,萬目睚眥。”

  “今遇爾祖寧榮二公剖腹深囑,吾不忍子獨為我閨閣增光而見棄於世道。故引子前來,醉以美酒,沁以仙茗,警以妙曲。再將吾妹一人,乳名兼美表字可卿者許配與汝,今夕良時即可成姻。不過令汝領略此仙閨幻境之風光尚然如此,何況塵世之情景呢。從今後萬萬解釋,改悟前情,留意於孔孟之間,委身於經濟之道。”

  說畢,秘授以雲雨之事,命之:“男女交媾之法,仍天地人倫之道。傳汝房中秘術,汝可替天行淫,普灑玉露滋潤閨房,化解怨女曠婦之纏綿鬱結。切不可做那鑽穴逾牆、釀禍閨閫、荼毒天下無辜婦人之事。所囑之言,汝當記取。”便推寶玉入房中,將門掩上自去。

  寶玉恍恍惚惚,依著警幻“替天行淫”所囑,未免作起兒女的事來,也難以盡述。至次日,便柔情繾綣,軟語溫存,與可卿難解難分。

  卻說,寶玉經此南軻一夢後,心存靈境,抱定“替天行淫”之心,莫忘“償風月債”之願。便按圖索驥、知遇那金陵十二釵等秦淮佳麗,悅容貌,喜歌舞,調笑無厭,恨不能羅盡天下佳人,行那抱玉偎香之樂事,結那采陰綢謬之趣緣。

  唯願嬌妾盈座,美色環回。

  所幸寶玉雖風流倜儻、偎香憐玉,卻風流而不下流,性感而不讓人反感。男歡女愛,皆屬兩相情願。否則,人間又添幾多怨女。

  此後,寶玉嚐盡風花雪月,遍曆天下閨秀,終有一日,大徹大悟,領會“福善禍淫、引覺情癡”之理。於是因空見色,由色生情,傳情入色,自色悟空。終於色極而空,斬卻紅塵的情思纏綿,走入玄妙。

  到結尾處,寶玉高魁貴子,了卻塵緣,與那一僧一道,遁入空門,飄然登岸而去。可謂:“緣來緣去緣如水,情起情滅情難消。”

  卻說摹寫房帷之樂,不無近於淫褻。為教後世良家子弟,芹溪居士曹雪芹自雲:“曾曆過一番夢幻後,故將風月真事隱去,而借通靈之說,自著《紅樓夢》

  (又名”石頭記“)一書,以告天下;亦可使閨閣昭傳。複可破一時之悶,醒同人之目,不亦宜乎?”

  《紅樓夢》書中亦隻是實錄家庭瑣事,絕無傷時誨淫之病。卻多用移風易俗之法,故曰“賈雨村”雲雲,以因勢而利導而勸戒後生。總要引人看到收場處,才知結果識警戒。中間用“夢”、“幻”等字,卻是此書本旨,兼寓提醒閱者之意。

  然而,淫書實以《紅樓夢》為最,描摹癡男女情性,其字麵絕不露一淫字,令人目想神遊,而意為之移,所謂大盜不操戈矛也。寶玉與金陵十二釵等紅粉佳人,男親女授,解衣入牝,合衾並枕,思之羨煞人也!閨中韻事,雖盡其妙,世人卻難以知曉。為餉廣大讀者,後世紅學家多方求證。其中事跡,散見於諸位大家名作。

  小可無才,不避簡陋,草作“金陵十二釵”之係列短篇如“櫳翠庵寶玉品茗問禪”、“賈寶玉行孝姨舅娘”。閨閣閑情,欲完其備。但此間軼事幾近荒唐,無據可考,與曹公雪芹之本意已相去甚遠。看官閱後,僅供娛樂,可一笑置之。

  卻說上回說道寶玉與薛姨媽幾番雲雨,交股而眠。天色微明,寶玉口中喏喏道:“壞了!壞了!”不知到底作何光景,且聽以下分解。

  二 李紈掌社

  且說寶玉春夢醒來,方憶起次日辰時父親要考問功課一事,平日不磨槍,臨時也沒抱佛角,唬得心膽俱裂。不及梳洗打理,便蓬頭散發奔賈政書房而來。

  眾清客卻報,老爺已入朝麵聖去了。

  原來,賈政自元妃歸省之後,居官更加勤慎,以期仰答皇恩。皇上見他人品端方,風聲清肅,雖非科第出身,卻是書香世代,因特將他點了學差,也無非是選拔真才之意。這賈政隻得奉了旨,擇於八月二十日起身。是日拜別過宗祠及賈母,便起身而去。寶玉等如何送行,以及賈政出差外麵諸事,不及細述。

  單表寶玉自賈政起身之後,每日在園中任意縱性遊蕩,真把光陰虛度,歲月空添。寶玉等仍不過在園中嬉遊吟詠不提。

  這日甚覺無聊,便往賈母王夫人處來混一混,仍舊進園來了。剛換了衣裳,隻見三姑娘探春的丫鬟翠墨進來,手裏拿著一幅花箋,送與他看。原來竟是邀請大觀園眾人結詩社,旨在“宴集詩人於風庭月榭;醉飛吟盞於簾杏溪桃。”

  寶玉看了,不覺喜得拍手笑道:“倒是三妹妹高雅,我如今就去商議。”一麵說,一麵同翠墨往秋爽齋來,隻見寶釵、黛玉、迎春、惜春已都在那裏了。

  眾人見他進來,都大笑說:“又來了一個。”

  寶玉道:“這是件正經大事,大家鼓舞起來,別你謙我讓的。各有主意隻管說出來,大家評論。寶姐姐也出個主意,林妹妹也說句話兒。”

  寶釵道:“你忙什幺!人還不全呢。”

  一語未了,李紈也來了,進門笑道:“雅的很哪!要起詩社,我自舉掌壇。

  前兒春天,我原有這個意思的,想了一想,我又不會做詩,瞎鬧什幺,因而也忘了,就沒有說。即是三妹妹高興,我就幫著你作興起來。”

  黛玉道:“既然定要起詩社,咱們就是詩翁了,先把這些『姐妹叔嫂』的字樣改了才不俗。”李紈道:“極是。何不起個別號,彼此稱呼倒雅?我已是定了『稻香老農』,再無人占的。”

  接下來,黛玉被封作“瀟湘妃子”,寶釵封為“蘅蕪君”,探春封為“蕉下客”。迎春就叫作“菱洲”,惜春叫作“藕榭”。

  寶玉道:“我呢?你們也替我想一個。”

  寶釵笑道:“你的號早有了,『無事忙』三字恰當得很!”

  李紈道:“你還是你的舊號『絳洞花主』就是了。”

  寶玉笑道:“當不起,當不起!倒是隨你們混叫去罷。”

  黛玉道:“混叫如何使得!你既住怡紅院,索性叫『怡紅寶玉』不好?”

  眾人道:“也好。”

  李紈道:“就是這樣好。但序齒我大,你們都要依我的主意,管教說了大家合意。我們七個人起社,我和二姑娘四姑娘都不會做詩,須得讓我們三個人去。

  我們三個人各分一件事。”

  探春笑道:“已有了號,還隻管這樣稱呼,不如不有了。以後錯了,也要立個罰約才好。”

  李紈道:“我那裏地方兒大,竟在我那裏作社,我雖不能做詩,這些詩人竟不厭俗,容我做個東道主人,我自然也清雅起來了;還要推我做社長。我一個社長自然不夠,必要再請兩位副社長,就請菱洲藕榭二位學究來,一位出題限韻,一位謄錄監場。既立定了社,便要立下章程。若違了罰約,一例清白處治。是這幺著就起,若不依我,我也不敢附驥了。”

  眾人均點頭稱是。

  迎春惜春本性懶於詩詞,又有薛林在前,聽了這話,深合己意,二人皆說:

  “是極。”

  寶玉道:“既這樣,咱們就往稻香村去。”

  李紈道:“都是你忙。今日不過商議了,等我再請。”

  探春道:“到底要起個社名才是。俗了又不好,忒新了刁鑽古怪也不好。可巧才是海棠詩開端,就叫個『海棠詩社』罷。雖然俗些,因真有此事,也就不礙了。”

  寶玉與眾人都說好。

  說閉,大家又說了一回閑話兒,各自散去。不在話下。

  閑言少敘,一日正是李紉做東道,詩社聚會稻花村,勝者有獎,輸者受罰。

  且說寶玉接書,便從怡紅院一徑踱來。徑自步出軒中,不覺天色漸晚,仰見一輪皓月萬裏無雲,春光正皎,走過幾幢樓閣,但覺清風颯颯、暗香浮雲,心中感歎:“冬去幾時,忽爾春來矣,人生幾何,須要及時行樂。”

  轉過山懷,稻香村黃泥院牆中,裏麵數楹茅屋,外麵卻是桑、榆、槿、柘各色樹稚新條,隨其曲折,編就兩溜青籬。籬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旁有桔槔轆轤之屬;有幾百枝杏花,如噴火蒸霞一般。

  寶玉且走且歎,嘖嘖稱奇,真叫“滿園春色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

  進得屋來,見得燈燭輝煌。探春、黛玉、迎春、寶釵等,也都往那裏來。一則賞詩,二則便於會麵。敘起年庚,除李紈年紀最長,餘者皆不過十七八歲,大半同年異月,他們自己也不能記清誰長誰幼;不過是“姐”、“妹”、“兄”、“弟”四個字,隨便混叫。

  進入房中,不免推讓一回,大家歸坐,就聽李紈出題限韻。

  薛蟠之妾香菱卻上前,斟上茶來,又領著老婆子、丫鬟們灑掃庭除,並擦抹桌椅,預備茶酒器皿。

  原來李紈寡居多年,陪房的丫頭早打發散了。掌社做東,比不得往日,平時又素不理俗務,正愁人手缺乏。這香菱正苦誌學詩,精血誠聚,不敢十分羅唆寶釵,又欲遠避隻知鬥雞走馬、尋花問柳的薛蟠,近日便在李紉處幫忙,滿心滿意就近學詩,正得兩便。

  隻聽李紈道:“我就出題,迎春限韻,惜春監場。方才看見他們抬進兩盆白海棠來,倒很好,你們何不就詠起他來呢?”說罷,迎春等便依令限韻出題。

  侍書一樣預備下四分紙筆,便都悄然各自思索起來。

  獨黛玉或撫弄梧桐,或看景致,或又和丫鬟們嘲笑。迎春又命丫鬟點了一枝夢甜香。原來,這夢甜香隻有三寸來長,有燈草粗細,以其易燼,故以此為限,如香燼未成便要受罰。

  一時探春便先有了,自己提筆寫出,又改抹了一回,遞與迎春。因問寶釵:

  “蘅蕪君,你可有了?”

  寶釵道:“有卻有了,隻是不好。”

  寶玉急得抓耳撓腮,背著手在回廊上踱來踱去,因向黛玉說道:“你聽她們都有了。”

  黛玉道:“你別管我。”

  寶玉又見寶釵已謄寫出來,因說道:“了不得,香隻剩下一寸了!我才有了兩句。”又向黛玉道:“香要完了,隻管蹲在那潮地下做什幺?”

  黛玉也不理。

  寶玉道:“我可顧不得你了,管他好歹,先胡縐幾句寫出來罷。”說著,走到案前寫道:“秋容淺淡映重門,七節攢成雪滿盆。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則個,怎幺個玉為魂。”說了這句,又言語不出。

  寶釵轉眼瞥見,便趁眾人不理論,推他道:“此中佳人典故頗多,虧你還是脂粉隊裏的英雄。”

  寶玉見寶釵如此說,便拭汗道:“我這會子總想不起什幺典故出處來!”

  寶釵悄悄地咂嘴點頭笑道:“也罷,今日你不過如此,將來金殿對策,你大約連『趙錢孫李』都忘了呢!豈不聞,東坡詩雲:欲把西湖比西子……”

  寶玉聽了,不覺洞開心意,笑道:“該死,該死!現成的句子竟想不到。姐姐真是『一字師』了!從此隻叫你師傅,再不叫姐姐了。”

  寶釵也悄悄地笑道:“還不快做上去,隻姐姐妹妹的!誰是你姐姐?”

  李紈見兩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模樣甚是可疑,因道:“曉喻其詩社之有知者,軍有軍令,社有社規。不得營私舞弊,不得弄虛作假。如有不遵者,逐出席外,當場吃罰!本掌壇決不會姑息的。”五指尖尖如筍,在寶玉案頭敲敲。

  眾人都道:“有理,有理。”

  寶釵無可奈何,不敢私心暗助,又怕他耽延工夫,遂抽身走開了。

  寶玉聽說無法,隻得收攝精神,暝思苦想。卻有思無緒,眼巴巴地看著李紈輕移蓮步,嫋嫋婷婷,打從身側踱來踱去。暗忖,李紈雖寡居多年,平日性情賢淑,言語平和,諸事不管,渾名叫作大菩薩,第一個善德人。隻知清淨守節,問事不知,說事不管。不想做個執社,卻言語爽利,諸事分明,倒像似變了個人似的。

  原來這李紈,乃寶玉亡兄長賈珠之妻,生有一子賈蘭。出身金陵名宦,父名李守中,曾為國子監祭酒,族中男女無有不誦詩讀書者。至李守中承繼以來,便說“女子無才便有德”,故生了李氏時,便不十分令其讀書,隻不過將些“女四書”、“列女傳”、“賢媛集”等三四種書,使她認得幾個字,記得前朝這幾個賢女便罷了,卻隻以紡績井臼為要,因取名李紈,字宮裁。

  李紈雖青春喪偶,居家處膏粱錦繡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是無見無聞,內則惟知侍親養子,外則陪侍小姑等針黹誦詩而已。

  寶玉近日因在外遊嬉,漸次疏懶了工課,一時無心詩文,神遊太極,卻不住用眼瞟著寡嫂李紈,真與往日不同。隻見:桃腮微紅,杏眼撩人,行動時豐龐俏麗,言語時嬌音婉轉。那嬌懶倦慵的少婦體態,不似風吹弱柳的黛玉姿色,也與婀娜豐盈的寶釵風味不同。

  把個寶玉看得渾身趐麻了,毫筆拿捏不住,竟失落於地上。拾起時,竟精蟲上腦,手將李紈繡花鞋頭上隻一捏。

  那李紈隻當小叔頑劣,將身避過,斜著鳳眼,向他手背隻一撚,低聲笑道:

  “怎的這般羅唕!”又推寶玉,催道:“我們要看詩了。若看完了還不交卷,是必罰的。”卻止不住兩頰暈紅,杏眼流波。

  兩個在暗地裏調情頑耍,眾人倒不曾看出來,不料香菱這丫頭在邊上卻瞧了個仔細。心下自忖:“李紈尋常在大家跟前,倒是精細撇清,誰想暗地卻和這寶二爺有些勾搭。”

  寶玉平日最受不得婦人家作嬌作癡之態,登時心似火燒,紅了臉,咂著嘴,道:“稻香老農雖不善作,卻善看,執法又公道。你的評閱,我們是都服的。”

  眾人點頭,探春的稿寫好了,道:“玉是精神難比潔,雪為肌骨易銷魂。”

  大家看了,稱賞一回。

  又看寶釵的道:“淡極始知花更豔,愁多焉得玉無痕?”

  李紈笑道:“到底是蘅蕪君!”

  大家看了,寶玉說探春的好。李紈終要推寶釵:“這詩有身分。”因又催黛玉。

  黛玉道:“你們都有了?”說著,提筆一揮而就,擲與眾人。李紈等看她寫的道:“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

  看了這句,寶玉先喝起彩來,說:“從何處想來!”

  眾人看了,都道:“是這首為上。”

  李紈道:“若論風流別致,自是這首;若論含蓄渾厚,終讓蘅稿。”

  寶玉又笑道:“這評的最公。隻是蘅瀟二首,還要斟酌。”

  李紈道:“原是依我評論,不與你們相幹,再有多說者必罰。”

  寶玉聽說,隻得罷了。

  此時,黛玉因見寶玉構思太苦,心上不快。走至案旁,知寶玉卻苦後麵四句無詞。趁李紈不備,自己吟成一律,寫在紙條上,搓成個團子,擲向寶玉跟前。

  寶玉打開一看,覺比自己做的半首高得十倍,遂忙恭楷謄完呈上。

  不想李紈使得卻是欲擒故縱之計,早有提防,當場拿了個現行。上前奪過寶玉卷稿,劈麵一擲,笑道:“怡紅公子,汝豈可一而再、再而三冒犯本社天條。

  自古刑法不宜偏私,使內外異法也。本社法度不會因你而廢!你該如何罰?”

  寶玉沒好意思起來,無言可支,隻得笑道:“該罰,該罰!”拿起酒,一飲而盡,卻嗆得咳出聲來,倒把眾人都慪笑了,兩邊的丫頭也都抿嘴兒笑。探春是始作俑者,不意領罰的首犯竟是兄長寶玉,不敢為寶玉求情,隻得緘口無言,起身告辭往賈母去處。寶釵、黛玉原是共犯,哪敢為寶玉鳴冤。迎春、惜春本是執法,更不敢起殉私之意,當下嘿然無語。

  大家略用些酒果,便各自借故散去,也有回家的,也有往王夫人處去的。

  可憐寶玉,平日枉作紅顏知己,一旦受罰,竟落個孤家寡人。

  三 一難寶玉

  屋中一時寂靜,隻留下李紈、寶玉、香菱三人。李紈瞅了香菱一眼,便道:

  “給二爺添杯茶來。”香菱便知其意,就走出屋去。

  李紈見寶玉臉上紅白不定,癡疾怔怔的憨樣,心中暗笑,於是擰了一把寶玉的臉,腮上帶笑不笑地瞅著寶玉,道:“呸,先前在眾人跟前真有賊膽,胡天胡帝的!這會子卻裝得扭手扭腳的?原來『苗而不秀』,是個銀樣鑞槍頭!放心,我不會拿老子爺的板子笞撻你,也不會將你扔油鍋子煎烤!”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一句“原來是『苗而不秀』,是個銀樣鑞槍頭!”

  卻是有出典的。

  《西廂記》第四本第二折,紅娘嘲笑張生,辦了鶯鶯卻又害怕。莫非這寡嫂也在嘲弄自己,使那遣將不如激將之計,今晚就在這稻花村,和她“哩也啵哩也囉”幺?

  寶玉心裏一陣胡思,癡癡呆呆,亂亂絞絞,嘴裏輕哼戲文:“你繡幃裏效綢繆,倒鳳顛鸞百事有。我在窗兒外幾曾輕咳嗽,立蒼苔將繡鞋兒冰透。今日個嫩皮膚倒將粗棍抽,姐姐嗬,俺這通殷勤的著甚來由?”

  李紈聽了,把臉飛紅,“嗤”的一笑,向寶玉啐了一口:“沒廉恥的囚賊!

  掉甚幺歪嘴戲文,淫詞浪曲的!不和你一般見識。我進去方便則個,再與你慢慢兒的算帳。你且把功課續完,倘再做奸犯科之事——我知道了,回來打折了你的腿!”

  寶玉忙應幾個“是”,卻又佯叫道:“豈敢!豈敢!”

  獨自懸心枯坐了一會,隻聽見內室傳來晰晰嚦嚦的聲音,按捺不住,便悄悄地走入臥房來。恰值李紈正在淨桶小解,見寶玉探頭縮腦進來,唬得“噫”了一聲,忙把裙兒將粉白的屁股遮好,身子挪移,藏躲不迭。

  寶玉笑嘻嘻地道:“嫂嫂解手啊!”便向袖內摸出一張廁紙來,雙手遞去,道:“這張權作詩稿,學生奉上,方便稻香村主批閱!”惹得李紈又笑又氣惱,劈手打落道:“他二叔,好生無賴!這事成何體統,還不出去!”

  寶玉嘻笑道:“嫡親叔嫂,有何見外,豈不聞聖人言:『嫂溺授之以手,權也!』”卻俯身拾起廁紙。

  李紈罵道:“你這個潑皮的主子爺,好滑嘴油舌!你不是落入井裏,是掉進馬桶裏!”

  寶玉聽了這話,便發了興頭,摟過李紈,卻笑道:“俗語說的好,嫂掃亂柴呼叔束,姨移破桶叫叔箍。小叔幫嫂子,自家人不說二家話。”邊言邊湊前親李紈嘴,雙手伸向纖腰白臀,撫一陣摸一陣。

  李紉羞澀難當,急得左遮右掩,奈何坐定在淨桶,起身不得,嗔怒道:“二叔,不得無禮!叔嫂之間,如此拉扯,被人撞見,豈不羞煞?還不撒手!”

  寶玉趁隙把手插入婦人褻褲內,搠個指頭探著妙戶,早有滑精流出,笑道:

  “好鼓蓬蓬的緊。”李紈忙將裙子撚住,推他道:“作孽的畜生,再胡說,我就打了!快走!還不快走!”

  寶玉見李紉惱羞滿麵,堆著笑道:“是,就走。”仍將廁紙遞在李紈手裏。

  及回頭看,李紈並無怒容,卻一眼看著他走。

  且說李紈在裏屋小解停當,手忙腳亂地拭牝抹臀,提裙撩裳,攏了珠髻,自是有些狼狽,心中恨恨:“寶玉這冤家小祖宗,仗著老祖宗疼、太太護,竟嬌慣憊懶的沒譜。這淘氣頑劣的招法,平日在姑娘、丫頭堆裏調三窩四的,倒也罷,今日卻不知好歹,蹬鼻子上臉的,使到長嫂自身。如不再趁此管教彈壓,將來不過是個膏粱輕薄之流、沉迷酒色之徒!”

  想定主意,便沉著臉款步出來,見寶玉仍儼儼地偏坐在椅子上,混若無事般抿口淡茶。便忍了性子,上前擰寶玉的臉,啐道:“你這蹄子鬧鬼!竟敢行凶霸道,等我回了太太,看是捶你不捶你!”

  嚇得寶玉連忙央告:“好嫂子,我再不敢了,任憑嫂子裁處。”

  李紈把嘴一撇,道:“噯喲!二叔還能轉性。叔叔莫惱我言語唐突,就怕你是鋸了嘴子的葫蘆,就隻會一味陪小心,擱不住哪天去姑娘家裏又幹些沒臉麵、沒王法的醃髒事來。”

  寶玉陪笑道:“怎敢著惱,白辜負了嫂子的心!嫂嫂掌我幾下,亦不惱。”

  更歪著臉過去道:“嫂嫂,試打一下看。”

  李紈笑道:“我有手,也不打你這涎麵,與你說正經話。”螓首微轉,道:

  “既有今日,何必當初。既這幺樣,我也不好意思告訴人。但今日之過,你遲也贖,早也贖。我本不會做詩,就先起個興,你若對得出,算是沒荒誤功課,算是將功折過,不然二罪並罰。”

  原來,李紈聞的賈家司塾——賈代儒稱讚他雖不喜讀書,卻有些歪才,意欲試他一試。

  寶玉正像尼姑庵裏賣卵袋,巴不得一聲兒,高興地答應了個“是”。

  李紈因道:

  “桃李春風結子完,稻花村裏看浮萍。

  鴛情夢斷芳年逝,昏鴉空歎斜陽暮。

  梧桐夜雨同誰訴,繡帳鴛衾怎堪提?

  無限相思強自憐,幾度無言獨倚闌。

  拂枕秋聲夜色寒,羞把孤鸞月下彈。

  妾心墨守冰心誌,貞婦卻盼子成龍。”

  原來,李紈見那些大人先生、顯親揚名之人,無非言忠言孝,或著書立說,自有一番立德立言的事業,方不枉生在聖明之時,也不致負了父親師長養育教誨之恩。詩中便既表立身守節、教子成龍之誌,也有用話箴規寶玉鑽研仕途經濟,也好將來為官作宦、立身揚名之意。

  寶玉聽了暗笑,自思:紅塵男女,朝朝勞苦,事事愁煩,唯有性愛交媾,陰陽交濟,才是實事正理。李紈正青春韶華,卻如此迂腐不堪,徒做那鏡花水月虛空之守,卻平白舍卻那雲雨綢繆、陰陽之樂。冷枕寒衾,落霞孤鶩,縱是將來兒子出將入相,到頭來不過人昏慘慘,黃泉路近,落個虛名兒讓後人欽敬,有何益處?也罷,自家親嫂,且勸她一勸。便忍著笑,信嘴謅道:

  “西廂月落桃花影,肯引張生路幾重。

  叔子一夜聽春雨,明朝嫂閨種杏花。

  一弱燈前映指痕,解衣羞與阿叔吞。

  春風若於書生便,古井也能瀾清波。

  叔屌戳破嫂牝蕊,低吟淺唱真滋味。

  螻蟻也知春色好,倒拖杏瓣上粉牆。”

  李紈聽罷,隻羞得麵紅過耳,半晌並不言語。心想,自己平日寡居守節,與事無爭,卻教子有方。寶玉頑劣,自己有開導之責,不想卻被他說嘴撩撥。寶玉這一番話,原是搪塞撮空他的,無恥卻有理,無賴卻有情,聽來有經有緯,入耳入腦,頗慰人心。便禁持不住眼花心亂,腿酥腳麻。

  燈燭下照見未亡人,體態豐腴,杏臉桃腮。寶玉呆呆偷覷,目不轉睛,胯中軟物暗自憑空撐起,硬挺熱燙。又見婦人胸襟凸起,宛似一對玉峰聳立。霎時,他壯膽捱身上前,把手去摸把握不住,軟硬彈手,溫綿有趣。

  寶玉見李紈揚手將打,忽閃一旁,隻是笑。臉上便轉了色,拉著李紈扭的扭股兒糖似的,爆著膽子,手伸入婦人小衣內,摸那兩隻酥乳,但覺溫潤如油,真個是:“軟溫新剝雞頭肉,滑膩初凝塞上酥。”

  李紈大窘,倉卒不及,抬手扇他一耳光,愀然作色,嗔怒道:“無恥之舉,長嫂如母,怎敢放肆!叔嫂之義,發乎情,止乎禮!我本貞婦,君非蕩子。豈可不顧禮法,玷辱人倫。”

  寶玉正在情迷意亂之時,遭此掌括,驚覺過來。生來在父母身邊如珠似玉,何曾聽得這般聲氣?又見李紈議論侃侃,大義相責,自知理虧,雖哀懇數回,終不能強逼。心想,自授警幻之訓以來,相遇金釵佳人,無受如此之挫。無奈落落寞寞的跌坐回椅中,慚愧莫名,臉上躁得一會紅一會白。

  李紈終究心慈,心想寶玉雖少 年輕肆,老祖宗、太太愛如珍寶,平日罕受責罰。自己情急之下,又是掌括,又是怒罵,實乃太過,一時氣消,沉吟半晌,低聲說道:“好弟弟,今日之事我們別告訴人,我也不怨你。你若有心,我要托你個事。”

  寶玉見李紈,怒氣已消,翻冷作熱,且驚且喜道:“嫂子,你心腸好狠,怎下得那毒手?自家弟兄,怎說這話。嫂子若有差遣,刀山火海我也去得!”

  李紈把持不住,笑道:“你這賊囚,又來了。論起法來,本該打—頓板子才是!姑念你初犯,權且饒怨。”又道:“如今冬去春來,我才看見櫳翠庵的紅梅有趣,我要折一枝來插瓶。可厭妙玉為人,我不理他,如今罰你去取一枝來。我卻再與你計較!”

  原來,李紈平日素嫌妙玉不僧不俗的,見她一味假正經,見了寶玉卻眉開眼笑,心中暗暗沾酸。

  寶玉卻心思,這罰的又雅又有趣,也樂為,便道:“當得。”作別出來。

  李紈不便相送,喚香菱送客。這邊閉了院門,卻暗自流淚歎息。不再話下。

  四 紅娘香菱

  卻說寶玉怏怏地出了園門,暗思:“咳!這李紈體態豐韻,酥乳饞人,叫我如何撇得下?看她好似對我也有綣戀之意,卻一心執意貞守。幾時能遂的我意,肏得一回,死也甘心!今後相思,須索害殺我也!”

  寶玉、香菱二人遂一步步行過來,見一涼亭甚玲瓏。夜鳳撲麵,寶玉頓感意興索然,終究好事難諧,巫夢之歡難成。不覺長歎一聲,吟道:“人生不如意,十常居八九。”

  卻聽香菱抿嘴笑道:“大奶奶隻嘴雖硬,心實愛你,我觀此事已諧八九,二爺何必如此心焦。隻今夜奶奶不知何故,待奴婢回頭探明,怕能逐二爺心願。”

  寶玉如聽天籟佛音,心中念佛不絕。

  原來,這香菱生得嫋娜纖巧,做人行事又溫柔安靜。平日常恨主子爺薛蟠性情粗暴,行事粗穢,常恨今生所依非人;又貪愛寶玉粉麵俊俏,風流灑脫。隻是礙著眾人麵前,又不好太露輕薄。適才聽得寶玉、李紈兩人在屋內話語綢繆,略有淫聲。自覺乖巧,便隻在廊外,趨巡徘徊,垂手侍立。見寶玉神情落寞,鬱悶不舒,不由寬言相慰。

  寶玉見香菱滿麵堆笑,含情不盡,姿容秀潔,玉質冰肌,不讓李紈幾分,不禁動了垂涎之意。就把她摟在懷中,做了個呂字,笑道:“姐姐若有徑路可通,我敢不以心相報。”摟著香菱親嘴咂舌一番,又在身上亂摸。

  香菱似笑非笑、似惱非惱地罵道:“看你這吃一看二的饞鬼!怎的恁般不知好歹!你偷嫂不成,還要欺負表兄的丫頭。”本欲加拒,可被這一弄,弄得欲火燒身,渾身癱軟。便紅了臉,口中說著:“二爺,珠大奶奶攆得你,我就攆不得幺?還不快走!”隻把寶玉混推混搡的,卻任其擺弄。

  寶玉隨手拔了香菱雲鬢上斜插的一枝夫妻蕙,笑道:“你有夫妻蕙,我這裏倒有一枝並蒂菱。”口內說著,手裏真個從懷中拈出一枝並蒂菱花,又拈了那枝夫妻蕙在手內。

  香菱聽了這話,卻碰在心坎兒上,低頭羞道:“什幺夫妻不夫妻、並蒂不並蒂!怪道人人說你慣會鬼鬼祟祟,使人肉麻呢!”

  寶玉笑道:“你這騷浪的小娘皮,你我本是天生一對。誰讓你往虎口裏探頭兒去,須怨不得我。”隨將手來解衣。

  香菱:“壞透了的小冤家,你是個浪寶玉兒,咱是個好女孩兒家,誰與你這天殺的配對哩!”用手去攔,哪裏攔得住,左支右捂,捂了半晌,早被褲帶兒解去,露出那白嫩嫩大腿兒。寶玉把手探入褻褲內,把那牝戶摳摳摸摸,隻覺得肥肥嫩嫩,柔柔膩膩。

  寶玉央道:“此時遠水解不得近渴,姐姐既是雪中送炭,一並發個善心哩!

  今日既已失之東隅,望能收之桑榆。此天賜良機,好姐姐救我則個,就行個桃代李罷了。”不覺襠中之物,沛然呼之欲出,遂騰出雙手,遊走於香菱全身。

  香菱羞澀難當,俏臉蛋兒暈紅,道:“二爺讀書之人,怎生如此粗鹵,要是讓人覷見,怎生得了?”掙紮幾下,不禁全身趐癢,但不敢高叫,加之肥臀處隔著裙裾被一硬物頂著,想必是那話兒,道不清是何滋味。

  寶玉施些溫柔手段,哄道:“香菱好乖,你若遂了我的心,恁你要些甚幺都可。”卻又吮唇呷舌,摩其雙乳。

  見寶玉急燥,香菱暗覺好笑;聽他話中又帶著憐愛,竟動了相愛之情,不由忖道:“天下男人都如此好色貪吃,今日不若承其雅愛。倘若不依,沒甚結果不說,反似李紈奶奶,空擔些虛名!”想此,便雙腮羞紅,帶笑微微頷頸。

  此刻,寶玉見香菱方寸已亂,喜不自禁,將她牽至亭椅上,半卸羅裙躺倒。

  寶玉撫弄玉人一陣,撥開兩腿,兩股之間,其軟如綿、白如玉,豐隆柔嫩。細覷這條肉縫兒,如櫻嘴迸裂,內紅外白,煞覺可愛。

  寶玉暗思:“這端好屄,薛大傻子,棄之不用,還要在外鬼混!真是天理難容!”伸出舌尖,急急把牝肉吮咂了一番,又用牙兒輕咬著牝蒂,又摩又扯,弄得香菱瘙癢難奈,嬌聲求道:“羞人答答的,二爺如何使得,在外麵作戲罷了,還不給奴妾快活!”

  寶玉歎聲氣,道:“乖乖娘,姑娘也要開門養漢,想是浪急了。事已至此,可歎爺數載貞操,今日便失落在姑娘這消魂洞罷了!”把那麈柄擄揚一回。那話兒立時昂揚起勢,青筋暴凸,卜卜直跳,煞是駭人。香菱不及罵聲“滑賊!”,寶玉早把那話兒對著牝口,趁水帶滑,不覺竟聳進寸餘。

  原來,香菱非黃花處子,又對寶玉早有唾盼。適才見寶玉與李紉調情罵俏、摟抱親嘴,就已得動火。此時稍一撩撥,更是騷水橫溢。寶玉那物又是堅挺,沾濕易進,不由沒根而入。

  寶玉今夜在李紈處出師不利,此時淫情越發如狂,又覺龜頭被香菱牝戶裹得緊緊,遍體通暢,肆意出入。

  一時間,香菱淫興浪發,嬌啼婉轉,嘴裏道:“我的親親二爺,可真弄會,將奴的花心搗碎。”卻把雙腳勾於寶玉腰上,將身扭動,鴿乳亂顛亂湊,抬股而迎,不覺已泄了一次陰精。

  寶玉見她淫騷太甚,暗想:“可笑女子白日文文靜靜,可一肏起屄來,卻不管甚禮數不禮數,婦節不婦節,隻要快活,便恁般的放蕩,隻管暢意一回!”當下,忙將香菱抱起,架在涼亭醉翁椅上,架起雙腳,對著牝戶,聳進孽根,又是一陣狂搗,沒腦推根,往來衝突,一連又是百餘抽,弄得那香菱活一回死一回。

  寶玉漸覺小腹急縮,玉莖根部酥麻,暗叫一聲:“乖乖!精兒來了!”一陣猛肏,雙股抖動,孽根一挺,一股陽精泄於香菱牝心內。惹得香菱亦高叫迭迭,淫水湍流,牝房如溫水燙服,隻覺遍體舒泰,寶玉“啊呀”一聲,忽想到:“萬一給香菱播出自己的龍種來,薛蟠那裏倒還罷了,薛姨媽、寶釵麵上須不好看,誠所謂:『兄弟妻,可以騎,不可欺!』”忙把那玉莖抽出,取出羅巾,便要與香菱揩拭陰牝的殘汁。

  香菱會意,心思:“人說,寶玉是紅粉知己,對女兒家最是溫柔體貼,果真名不虛傳!”奪過寶玉的羅巾,卻道:“二爺,不妨事。薛蟠那不爭氣的孽障,自己不自重,又要往下流裏走,盡愛那些狐媚魘道的妖婦,有別的忘八粉頭樂的就情投意合,早忘了屋裏的女人。俗語說,『癩狗扶不上牆』的,他對我哪有半點主子情份!我若有福份,情願懷個二爺的……”一時雙腮羞紅,豐胸起伏,聲音低若蚊吟。

  原來這香菱,原名甄英蓮,甄士隱的女兒。五歲那年元宵看社火花燈時,被騙子拐走。十二三歲時,被薛蟠這花花太歲強買為妾,改名香菱。情榜當中,香菱位居副冊首位,排名在晴雯與襲人之前。雖生得粉妝玉琢,標致乖覺。奈何那薛老大最是天下第一個弄性尚氣的人,一味好色縱欲,為些姘頭淫婦之事,不知和薛姑媽打了多少饑荒。

  《脂硯齋》評之:細想香菱之為人也,根基不讓迎探,容貌不讓鳳秦,端雅不讓紈釵,風流不讓湘黛,賢惠不讓襲平,所惜者幼 年罹禍,命運乖蹇,致為側室。真可謂:“一片冰心何去處,半生情愫有缺殘;得幸寶玉雲雨露,春思蕩漾有人憐。”

  寶玉聽了大喜,也顧不得兄弟情分,兩手捧定佳人臉兒,伸嘴去討她津液潤口。此時香菱神醉心迷,輕啟朱唇,渡了兩口香津與寶玉,俏眼微閉。寶玉親啄了幾口香菱,口對口兒吐出丁香舌兒,吮咂一番。

  兩人摩摩弄弄,恣意淫謔。少頃,寶玉不覺淫興複濃,腰間話兒硬將起來,令香菱跨坐腰間,以牝戶吞了那陽物,重開旗鼓。

  香菱十分得趣,柳腰輕蕩,身兒忽上頓下,嬌啼宛轉。津津淫水流出牝房,呼呼香氣微從口喘。寶玉將寶香菱纖腰摟定,極力幫襯。隻覺那身兒滑如羊脂,潤若膩玉,又摸兩乳十分飽滿。

  香菱尖聲淫叫,斷斷續續道:“我的心肝乖乖,你弄死奴家也。”

  寶玉複又翻身,抽弄片刻,道:“我比薛大爺如何?”

  香菱雙手摟了寶玉頸兒,嬌聲噓噓道:“他是粗人,與二爺相比百不及一。

  雖同房數載,從未有今日之樂。若今番不經二爺這般錯愛,幾乎虛度一生了。”

  寶玉愛她風情知趣,遂放出本領,奮力抽聳,深提淺送,研研擦擦,弄得玉人唧唧有聲,呼爹喚娘,其羞人處歙歙縮縮,其貪戀處趨附不迭。香菱口中又頻吐丁香,渡於寶玉嘴中吮咂。俄爾,寶玉忽的不動,將香菱玉股攀定,令那話兒緊抵牝心,龜頭一陣酥麻,一陣突突,禁不住春水亂泄。

  香菱大叫:“我的親哥哥!快活死奴家!”

  兩人聳然而倒,方才雨收雲歇。

  二人起身,相視而笑。香菱起來把雲鬟整好,伸手輕撚那軟軟的玉莖,道:

  “二爺這物才嚇人,卻弄得我酥麻脹痛,實契我心。幸得相遇,怎便丟開。二爺得空須再來相與,莫讓奴家望梅止渴。”

  寶玉把手撫弄佳人的陰戶,讚個不已道:“心肝姐姐,也生的好牝戶!姐姐好心,大奶奶這事或能幫襯則個,紅娘今日之賜,張生他日決不有負。”說著卻向香菱身體亂嗅,隻覺氣味如蘭,淫香撲鼻。

  香菱偎至於懷,膩聲謂道:“妾身今夜承二爺雨露之恩,敢有何奢望。隻是二爺也莫心急,大奶奶雖把你搶白一番,看她意思,亦覺怏怏若失。奴家斷言,她愛你的心是真,那翻臉相拒的,都是假意。但恨為禮法所拘,不敢投爺懷抱。

  這事卻當徐徐,如此則個,水到自然渠成。”

  寶玉喜極,揖道:“好姐姐,如此幫襯,萬代恩德。”再拜至謝。

  二人嘻笑成一團,淫情複炙,哪顧得寒露襲人,夜風瑟瑟,又與香菱在涼亭聊盡歡娛之情,囑來日相期再會,是夜歸寢不題。

  正是:

  一晌貪歡調花柳,曉露溶溶濕牡丹;鶯鬧蜂殘相偎抱,雲來雨去暗商量。

  書生偏學偷桃漢,露滴羅巾潤酥牝;雖然未得鶯鶯趣,且把紅娘來解饞。

  雲鬟懷春暗徘徊,玉朗雲雨濕巫山;羅裙半卸探細縫,這顛那倒鳳鸞狂。

  單槍直入水簾洞,三春未半萬點紅;一種風流兩處當,傾盡恩露謝紅娘。

  且說香菱送罷寶玉,回覆了李紈,卻見她仍獨自挑燈,眉頭不展,端茶呆呆地坐著,因問道:“奶奶夤夜孤燈,還不歇息?”

  李紈聽了,唬了一跳,怔怔的半日,才歎道:“月映千江水,千江月不同。

  春眠難耐,無甚消遣,孤月品茗,聊以清心耳。”

  香菱笑道:“奶奶長夜不眠,拿清茶澆那心火,怕是有相思之暗疾?”

  李紈見香菱兩頰微紅,纖步帶澀,言語曖昧,心中暗暗納罕,暗思:“咦!

  不到打個盹兒的工夫,這冤家竟與寶玉真做出事來!”因啐道:“我把你這嚼舌根的騷蹄子……我叫你去送主子爺,須不是讓你去偷主子爺!都貓鼠同眠了,還裝的正經沒事。”

  香菱聽了,不覺紅了臉,笑道:“罷喲,人家替奶奶拉纖,奶奶反倒拿人家打起卦來了。奶奶想,『哪個耗子不偷油』呢?親嘴摸乳的事,奶奶也讓人家給做了,卻擺出個泥菩薩樣來唬人!這是怎幺說?素日咱們都是廝抬廝敬。今日既這幺說來著,怪不得人人都說奶奶是個親近不得的人,白負了人家一片心。”

  李紈聽了這話,兩顴早已紅了,抹著臉笑罵道:“小浪蹄子,你又嚼舌根,看我明兒撕你的嘴!你就象與他一路的,倒像偷過多少漢子似的!怪不得薛大爺在家時離不開你。也罷,且聽你混說。”

  香菱道:“人家和奶奶說的是正經事,奶奶恁般欺心,倒來取笑!”卻又拉李紈說道:“我看寶二爺那幺傻頭傻腦的,對奶奶倒極有情意。若是有緣,得了奶奶你這樣個心上人兒,還不知怎樣恩愛呢。”

  李紈被香菱一番言語,說得心無主見,半晌說道:“隻是今生不中用了,無緣修了這樣的福來。”

  香菱勸道:“奶奶又迂了,我看寶玉決非薄情之輩,奶奶何必自苦乃爾。”

  李紈半日不語,長歎一聲,說道:“人非木石,豈不知情?我再三拒寶玉,非隻為赧顏故耳,奈何寡婦門前是非多,人言可畏。我十年來勤勞辛苦,布衣蔬食,留下這一片心機,隻想重整家風,盼子成龍,也沒的話講。”說罷,籟地兩行淚下。

  香菱亦眼中噙淚,道:“奶奶守節,甚是冰霜堅操;賈府上下,俱是敬重。

  隻是人生苦短,女人更難,不做貞烈之婦,便做淫樂之人。切不可不貞不淫,造不成節婦牌坊,又不得十分快活,有誰知道?”

  李紈如醉如癡,罔知所措,隻是矚香菱道:“今夜我二人既坦懷以告,切不可把語言泄漏。”依舊圍燭閑談,各自說了一回話兒方歇了,不須多贅。

  五 二難寶玉

  卻說這日午後,寶玉睡了中覺起來,甚覺無聊,隨手拿了一本書看。隨手翻來,正看見“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一句,不覺刺心。因放下這一本,又拿一本看時,卻是晉文。翻了幾頁,忽然把書掩上,托著腮隻管癡癡地坐著。

  襲人倒了茶來,見他這般光景,便道:“你為什幺又不看了?”寶玉也不答言,接過茶來,喝了一口,便放下了。襲人一時摸不著頭腦,也隻管站在旁邊,呆呆地看著他。

  忽見寶玉站起來,嘴裏咕咕噥噥地說道:“好一個『放浪形骸之外』!”

  襲人聽了,又好笑,又不敢問他,隻得勸道:“你若不愛看這些書,不如還到園裏逛逛,也省得悶出毛病來。”

  那寶玉一麵口中答應,隻管出著神,往外走了。想起李紈所托之事,順著山腳剛轉過去,已聞得一股寒香撲鼻,回頭一看,果是妙玉那邊櫳翠庵中有十數枝紅梅如胭脂一般,映著初春景色,分外顯得精神,好不有趣。

  寶玉便立住,細細地賞玩了一回,口中一邊吟道:

  “酒未開樽句未裁,尋春問臘到蓬萊。

  臨風踏春禪門叩,為乞異香入韻來。

  檻外玲瓏一色裁,丹砂才吐絕塵埃。

  不求大士瓶中露,為乞嫦娥檻外梅。”

  便一邊輕叩櫳翠庵門扉。妙玉女徒靜心聞聲來迎,約有十七、八歲,身上青衫潔淨,生得麵白唇紅。見了寶玉,不覺滿麵春風,笑容可掬,急上前稽首道:

  “請二爺小房獻茶。”將迎進小禪室,將茶來泡。

  寶玉嘴裏問著:“怎不見妙師在庵中?”便上前摟住靜心親嘴。

  靜心原來與寶玉契厚,低首含笑道:“二爺,可不趕巧,師傅剛被鴛鴦請了去,說是給老太太講解《金剛經》。”

  寶玉心中怏怏,摟住靜心道:“我一向想你,恨無便處。既然天賜良機,切勿當麵錯過。”

  靜心笑道:“二爺不可如此,師傅知道了,怕要責罰。”便故意用手來推。

  此時,寶玉心中煩悶,欲火升騰,遂將靜心按倒在藤榻上,道:“好焦渴,姐姐救我則個。”靜心掙紮幾下,不禁嬌臉暈灼,又不敢高叫。寶玉心蕩難抑,一把扯開靜心的小衣,又忙褪下自家綢褲,裸身於前。

  靜心猶自羞澀,不肯相就,被寶玉一下將她身子摟定,就伏上身,將襠中酸脹的惹禍之物向胯中亂搗。靜心情動,不能自持,手由不得放鬆了些,被他趁勢脫下。

  寶玉俯視其牝,隻見肉唇舒卷,陰毛稀疏,肉鼓鼓一道牝溝。便手著撚那話兒,湊近那孔竅,研研擦擦,真是龍進深淵,直溜至根,抵觸花心。靜心上次被寶玉開苞,興猶味盡,今日妙玉不在,樂得受惠快活。便不再推擋,柳腰款擺,聳身迭股,相迎相送。弄得寶玉興發如狂,急急抽徹推送,一味亂搗。一弄半個時辰,忽聞禪寺鍾響,二人方才雲停雨駐。

  寶玉向靜心自取了梅花回轉,行到半路,隻見賈母房內的小丫頭子名喚傻大姐的,從稻花村笑嘻嘻走出來,手內拿著個花紅柳綠的東西,低頭瞧著隻管走。

  不防迎頭撞見寶玉,抬頭看見,方才站住。寶玉因說:“這傻丫頭又得個什幺愛巴物兒,這樣喜歡?拿來我瞧瞧。”

  忽見一個五彩繡香囊,上麵繡的並非花鳥等物,一麵卻是兩個人赤條條的相抱,一麵是幾個字。這癡丫頭原不認得是春意兒,心下打量:“敢是兩個妖精打架?不就是兩個人打架呢?”左右猜解不來,正要拿去給寶玉看呢,所以笑嘻嘻走回。忽見寶玉如此說,便笑道:“二爺真個說的巧,真是個愛巴物兒,且瞧一瞧。”說著便送過去。

  寶玉接來一看,嚇得連忙死緊攥住,忙問:“你是哪裏得的?”

  傻大姐道:“我掏促織兒,在珠大奶奶院子山子石後頭揀的。”

  寶玉道:“快別告訴人!這不是好東西。連你也要打死呢。因你素日是個傻丫頭,以後再別提了。”這傻大姐聽了,反嚇得黃了臉,說:“再不敢了。”磕了頭,呆呆而去。

  寶玉便籠在袖裏,心內罕異,揣摩李紈此物從何而來,又如何受用此物?且不形於聲色,向李紈院中走來。

  卻說這日李紈殘妝半卸,正在屋中與香菱閑談,恰問:“寶玉要取的紅梅怎未送來,或是妙玉天生怪僻,不好多話。”

  一語未了,卻報寶玉已到。

  香菱聽了,喜孜孜扶了李紈慢移蓮步,款整衣裙,嫋嫋娜娜走將出,見寶玉笑欣欣擎了一枝紅梅進來。

  眾丫鬟忙已接過,插入瓶內。一麵說一麵大家看梅花。原來這枝梅花隻有二尺來高,旁有一橫枝縱橫而出,約有五六尺長,其間小枝分歧,或如蟠螭,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筆,或密聚如林,花吐胭脂,香欺蘭蕙,各各稱賞。

  李紈使個眼色兒,香菱會意,領了眾人退出。

  寶玉見李紈隻穿著墨綠小襖,散挽烏雲,隻露出水紅抹胸,一痕雪脯,偏倚在太妃椅,懨懨的那精神,姿態墟嗬,凝眸顧盼,另有一種佳趣,好不垂涎。

  便一揖到地,說道:“嫂嫂之托,幸不辱使命!不知有否為報?”見婦人胸前露出一條白肉,隱隱的兩枚乳峰,好生動火。站起來上前假做扶她,卻上前一把抱住,接著胸乳,就親了個嘴。

  李紈閃避不及,急道:“二爺!你嘴裏怎幺越發沒了捆兒了?常言道:懶豬不拉窩裏屎,豈有兄嫂之間這般調情鬥口齒的?”

  寶玉嘻笑道:“常言亦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哩!索性破了例就完了!”言畢,要扯婦人的小衣。

  李紈見這話越發邪僻了,一邊道:“二叔!你說話怎幺越發沒前後了!”一邊奮力推攮,“你的情意,我心足感矣!奈何未亡人心如神灰,早隨你死去的大哥哥去了。指望著蘭兒有一點兒出息,也替你大哥哥頂門壯戶。”想著舊事,兩行珠淚禁不住簌簌的落將下來。

  原來,李紈雖見寶玉二叔,性則溫文爾雅,貌又豐神秀雅,本有竊愛看顧之理,酷似故去的亡夫賈珠,而溫存體貼還猶勝一籌。但她自幼閨訓森嚴,這些天思前慮後,一是怕那流言蜚語,心憂人言可畏;二是一心望子成器,不欲惹事生非。近日隻是布裙荊釵,足不履戶,關門獨坐,一點外事不聞,終打消與寶玉那苟且之念。

  寶玉聽了,寒了半截,不敢違拗,隻得住了手,歎道:“尊嫂際此芳年,具此才貌。奈何清燈長夜,做無益之苦守,務虛名而去實際乎!午夜靜思,常竊為尊嫂歎惜。”

  李紉見他說的不倫不類,羞臊得滿臉通紅,嘴裏卻強自鎮定,道:“二叔,你平日飽讀聖賢之書,豈不聞『萬惡誠淫為首』?古人屢屢言之,若要人不知,除非已非為。患下孽債,惡積天譴!你我行此苟且之事,日後有何麵目見你兄長於陰司之下。二叔,汝即為家中嫡子,當為弟妹表率,切不可沽於女色,迷途不返。”

  寶玉難掩自慚,不敢輕口輕舌衝撞,便道:“嫂子,怎幺今日說出這話來?

  我如何擔得起?聖人亦言,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當年,孔夫子見衛靈夫人南子,為其美色所惑,環佩玉聲璆然。聖人尚且如此,何況我輩凡夫俗子。嫂嫂如此風流,我怎可有目無珠。”

  言畢,竟忘乎所以,上前狎其胸乳,嚐其滑膩,低聲勸道:“古來才子佳人之遇種種,未聞因淫穢而為之報者,嫂何過慮之甚。況賢嫂苦守十載,兄長泉下有知,也當欣慰。『太上』說的好,救人危難,最是陰騭事。我想名垂千載,不如今宵快樂,嫂子何必如此死心。”

  李紈一邊推閃,一邊急的紅了臉,叫道:“二叔,你越發比先不尊重了!”

  卻被弄得淫水淋漓、癡癡迷迷,半晌方掙脫起身,正色道:“我且告訴你,要是換了別人,潑皮無賴這般得罪了我,倒還罷了。還虧你是大家公子哥兒,每日念書學禮的,越發連那小家子的也跟不上。”

  寶玉口內百般央求:“嫂子寡居多年,何必拘執至此!空房寂寂,倚枕無聊何苦呢?今日庭院無人,不可錯過。偎香懷玉,自享不盡衾帳之歡娛矣。小弟不才願與尊嫂若此不疲,不知老之將至。”

  李紈聽了寶玉越發說得不堪,忙止道:“罷,罷!嚼舌根的猴兒崽子!別隻管嘴裏這幺不清不渾的!知道的說是玩,不知道的,再遇見那樣髒心爛肺的、愛多管閑事的人,吵嚷到那府裏,背地嚼舌,說咱們這邊混賬。”

  寶玉聽見李紈如此拒絕,話又鋒利,無可回答,一時臉上過不去,也明欺她素日好性兒,忙陪笑:“嫂子,從古至今,連漢朝唐朝,人還說『髒唐臭漢』,何況咱們這宗人家!你滿家子算一算,誰家沒有些風流事。連那邊大老爺這幺利害,璉二叔還和那小姨娘不幹淨呢。鳳嬸子那樣剛強,瑞大哥還想他的賬,哪一件瞞了我?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隻許他們偷偷摸摸地享那抱玉偷香的樂事,偏咱們就這樣『丁是丁,卯是卯』的?不過大家將就些罷了。”

  寶玉隻管信口開河,胡言亂道。李紈這廂卻已羞得是麵紅頸赤,啐了一口,罵道:“好個二叔!越發連個體統都沒了。各門另戶,誰管誰的事?你趁早打了這妄想!”

  寶玉本欲要回去,可這一肚子的隱情,越發被勾起,索性從袖裏扔出一個香袋來,說:“你瞧!”

  李紈忙拾起一看,見是十錦春意香袋,也嚇了一跳,忙問:“二叔,從哪裏得來這物事?”

  寶玉見問,說道:“我從哪裏得來?我天天坐在井裏!幸虧我是個細心人,才偷空兒,誰知你也和我一樣!這樣東西,大天白日,明擺在園裏山石上,被老太太的丫頭拾著。不虧我看見,不然早已送到老太太跟前去了。我且問你:這個東西卻是從何而來?”

  李紈聽得,也更了顏色,忙問:“二叔怎幺知道是我的?”

  寶玉笑道:“幸虧傻大姐還不解事,當作一件玩意兒,交至我手裏。嫂子青春妙人,兒女閨房私意是有的,還要和我賴!幸而園內上下人,尚未知曉。倘或丫頭們揀著,交與老祖宗、太太太看見,這還了得?外人知道,這性命臉麵要也不要?”心中胡想,平時寡言少欲的嫂子暗地拿著這玩意兒自瀆泄欲,胯下之物不覺如初發之春筍,生機勃勃。

  李紉又急又愧,登時紫脹了麵皮,便雙膝跪下,也含淚訴道,越發淚如雨下又哭又歎道:“二叔說的固然有理,我也不敢辯,但並非我弄來這樣東西。我屋中孤兒寡婦二人,餘者老婆子們,要這個何用?其中二叔隻須細想:這香袋兒是外頭仿著內工繡的,連穗子一概都是市賣的東西。今日且對二爺實說,卻是你那過世的哥兒、不長進的下流種子,那時留下來的。”

  寶玉聽了這一席話,很近情理,心忖:“我一個混濁男兒,何苦用這勞什子難為她一個孤嫂至親,豈不是那下作之輩所為?”當下扶她起來,因歎道:“你且起來。我也知道你孤兒寡母不易,不至這樣輕薄。剛才不過是我氣激你的話,但隻如今且怎幺處?”

  李紈道:“若要我依你言語,隻要依我三件事!”

  寶玉應道:“我既是為嫂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休說三件,便是三百件,我也依得!”

  李紈指定寶玉,說出那三件事來,有分教:“偷盡妙尼來護嫂,了卻心願去褻母。”畢竟李紈說出哪三件事來,且聽下節分解。

  六 幸遇鴛鴦

  卻說李紈簌簌淚下,啟朱唇,開皓齒,道:“第一宗事,趕些時候就是珠大爺的祭日,想請妙玉來做個功德法事追薦。她為人孤癖,不合時宜,萬人不入她的目,我也難承她青目。原來她隻推重弟弟,你去央她一央,或許兩緣湊合,她能聽你的……”話未了,那眼淚早撲簌簌流下來了。

  那寶玉癡呆半晌,方回道:“嫂子不知道,妙玉原不在這些人中裏,是世人意外之人,因取了我是個些微有知識的,方給我送過帖。既是尊嫂吩咐,我且試上一回。”

  李紈噙著眼淚,又道:“第二宗事,蘭兒的塾師代儒先生,素日教訓最嚴,卻方正而迂腐,學問中平,育人無道,隻怕蘭兒跟他學久了,反誤了前程學業。

  聽聞趙姨娘之弟趙九先生學問精深,教書有方,乞肯弟弟與姨娘說個好話,且讓趙先生收下蘭兒這個弟子。”

  寶玉慌了手腳,勉強說道,“嫂子,你別去生事。趙姨娘對人大聲小氣的,我自己臊還臊不過來,還去討臊去?”

  李紈道:“打著燈籠偷驢子——明人不做暗事。你與趙姨娘那點事,肚皮裏點燈——你我心裏明白。換個人去尋那姨娘,她會拿班做勢,倒像拌嘴似的,二爺卻自有良策。”

  寶玉不得已,隻好道:“既如此,這宗事也依得嫂子。”

  李紈躊躇未定,又道:“這第三宗事說也羞人,卻要擾二叔……”便頓住了口。

  寶玉道:“至親嫂弟,如何說個擾。有用得著處,說了才知端的。”

  李紈扯著衣襟,含悲忍淚道:“我與蘭兒二人孤兒寡母,雖忝為主子,卻無枝可依。蘭兒日後有個出息倒罷,倘若科舉不成,我母子……”說罷,不覺哽咽起來,又道:“如今老爺承了世襲勳職,若弟弟能相讓,日後……”婦人眼淚極易落,撲的又掉下兩行來。

  寶玉惻然不忍,他本非貪錢戀勢之人,便道:“我倒罷了,就怕璉二爺、趙姨娘他們那枝不依的。”

  李紈又道:“老爺是純厚性成之人,隻要求得太太就成。”

  寶玉脫嘴道:“這事我去求太太,向老爺討得親筆憑書,也好日後省得府裏的人瞎嚷嚷!”

  李紈道:“正要相煩二叔幫忙則個。”

  吃了三杯兩盞茶,李紈便起身道:“二叔稍坐!”轉身回了裏屋。

  寶玉來時意氣洋洋,誰知竟抹了一鼻子灰,心思:“嫂子就是塊肥羊肉,無奈燙燒的慌;玫瑰花兒可愛,刺多紮手。”自覺臉上沒趣,登時掩旗息鼓,隻得咄咄不樂地退了出去。

  正是:“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卻說寶玉隻得回步轉來,行至半路,要小解,因下了甬路,找微草處走動,行至一塊湘山石後大桂樹底下。剛轉至石邊,隻聽一陣衣衫響,嚇了一驚不小。

  定睛看時,原來竟是四妹妹惜春一時尿急,蹶著兩瓣肥白屁股,蹲地嗤嗤的尿,如飛珠濺玉,衝破青苔萱草。梨形纖細的腰肢,股溝一簇淫縻陰毛,若隱若現。

  寶玉猛然一見,看得好不動火,故意唬道:“好個大姑娘家,躲在這撒野溺尿?看!裙子都濺濕了,還不脫了幹脆。”

  那惜春見人來了,嚇了一跳,忙甩抖屁股,不及拭抹,提了裙褲,便往樹叢石後閃躲。探頭見是寶玉,發嗔起來道:“你這壞二哥,淨做些鼠竊狗偷沒道理的勾當。”卻羞的心跳耳熱,掩掩縮縮,欲前又卻。

  那賈惜春乃金陵十二釵之一,排在第八位。父親賈敬隻想著煉丹成仙,而母親又早逝,兄長賈珍好色無恥,行事齷齪。自小缺少疼愛,自然性格乖僻離群、冷漠孤僻,平素唯愛繪畫對弈,翻閱佛經。

  惜春唯與寶玉二人從小頑耍戲謔,無所不至,交契最厚。如今正當十六、七歲妙齡,儼然成人,眼含秋水,臉若桃花,神態嬌憨,身段婀娜。其豐姿綽約,不能盡言。

  寶玉不覺心蕩目搖,精魂已丟,上前攬其腰,親了個嘴,口中喃喃:“好妹妹,出落的恁是水蔥兒的一般。小便怎可不拭屁股,讓阿哥幫忙則個。”手兒伸進惜春褲內,隻覺胯間豐隆,滑潤一片,陰毫稀稀。

  惜春不覺緊夾雙腿,偎於寶玉懷裏,臉上熱如火灸,急道:“二哥哥,頑笑不得!別人看見像甚幺樣!”她原以為寶玉是少 年放逸,還與自己混打混鬧,一垂首才覺得裙褲俱開。

  寶玉又把惜春口嗚嘬一番,一手就去姑娘懷裏亂扯衣裙。惜春按住,羞道:

  “二哥哥!光天化日下,好不知進退!這般胡行亂鬧,被人瞧見成可體統!”寶玉不顧,伸手把惜春摟於胸前,除那束胸之帶,兩隻玉乳跳將出來,光滑如脂,乳暈豔若俏梅。寶玉手撚雙乳,嗅啜吮咂。

  惜春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此時被弄了個措手不及,掙紮不止,隻覺嬌慵乏力,櫻桃小嘴又被寶玉噙住,被吮咂的“唔唔”不得出聲。寶玉腰間那話兒不禁翹了翹,手扯少女褻褲,就要行那雲雨之事。

  惜春大急,粉臉滾燙,用力掙脫,叫道:“二哥哥,放尊重些!倘若被太太知覺了,我這條性命可是不要活的。你我兄妹,怕在這府裏都呆不下去!”

  寶玉被強不過,隻得放手。見四周並無一人,摟住惜春,老著臉道:“好妹妹,我實愛你不過!適間是得罪了,幸寬恕了我這一回。以後憑你要甚幺,無不領命。”

  惜春羞得滿麵通紅,嗔道:“你,你好無恥!”寶玉不顧,竟捧了惜春的小嘴,著實吮咂了一回,又探入她的羅衫內,手捫那兩酥乳,滿把盈盈地握一回,才肯罷手。

  那惜春猶如得了赦書一般,羞紅著臉,急匆匆掙脫而去。

  卻說寶玉平素雖承姐妹們顧盼好情,難的沾上半分實味。這次惆悵歸來,自是行忘止,食忘饗,真個是“三個小鬼丟了倆——失魂落魄”。

  那惜春回來,想起先前寶玉之言行,不覺一陣心跳耳熱,神思困倦起來。自己連忙收攝心神,掩了屋門,坐了一回,把“金剛頂經”念了一遍。吃了晚飯,點上香,拜了菩薩,屏息垂簾,跏趺坐下,斷除妄想,趁向真如。

  二人均是成日神不守舍,茶飯無心,起坐恍惚。且這廂不題。

  卻說春去夏來,這日王夫人胞兄蒙恩王子騰升內閣大學士,消息傳到賈府。

  賈母因命大宴賓客,兩府中俱懸燈結彩,屏開鸞鳳,褥設芙蓉,笙簫鼓樂之音,通衢越巷。

  寶玉白日間待客,又陪賈母玩笑。直至晚間客散時,想起李紈所托趙姨娘之事,又思重溫舊情,隻推說夜深體乏,且不能勝酒,要先回去歇息。便叫小廝們私下準備彩緞兩端,金玉杯各三件,兩隻金華火腿,一尾西湖鱖魚,十根羊鞭,並兩瓶醬小菜、細果甜食、肴品點心,裝了大攢盒,悄悄往趙姨娘處來。

  賈母怕寶玉多喝了酒,放心不下,叫鴛鴦隨後跟著。

  鴛鴦一徑過來,剛至園門前,隻見角門虛掩,猶未上閂,心中暗自納罕。此時園內無人來往,隻有姨娘房子裏燈光掩映,微月半天。鴛鴦又不曾有伴,也不曾提燈,獨自一個,腳步又輕,所以寶玉並不曾覺察理會,自顧進了院門。

  恰好趙姨娘半倚在堂前楊妃榻上,霧鬢雲鬟,杏臉飛霞,歪束著一條淡紫汗巾,底下是水紅灑花夾褲,也散著褲腿,愈增出一種媚態。

  寶玉走近榻傍將身跪下道:“姨娘在上,兒子叩見。”

  趙姨娘見一人跨入屋門,正遂起身相迎,細看卻是那令她相思斷腸的大情郞寶二爺。夜燈下,見寶玉貌俊風流,雅度翩翩,心頭早已樂開了花,卻又憋著怨氣,歎道:“死到哪裏去了!活見不著一個鬼。”

  寶玉堆笑道:“死不了的,怎撇得下姨娘?”

  趙姨娘笑道:“成天不見,你怕是去勾了姘頭!”

  寶玉笑道:“姘頭找不得,常言說:『寧戀本家一枝花,不貪牆外春滿園』哩!姨娘卻是爺的真姘頭!”

  趙氏嗔罵道:“扯臊!二爺吃著碗裏的、看著盆裏的、想著鍋裏的哩!我這裏還有酸梅湯,二爺要不要也吃上一盞?”便撩起裙角,露出騷牝。

  寶玉見她春心繚亂,上前伸手將陰戶一摸,蓮瓣高突肥茂,肉唇黏滑,果然是“陰叢含清露,牝花漫野蒿。”心喜欲狂,縮下身子去,又伸舌頭在陰門中亂舔,舔得那姨娘騷浪難持,腰肢隻是亂扭,好似渾身骨架均被拆散。

  寶玉又一口含住花心,咂了一陣蓮房滴露,細細吃了,果覺如飲村醪白酒,味道也還算醇正,便讚不絕道:“且沽姨娘酒,再挑姨娘牝。阿哥采野花,一杯醉已濃。我的小媽,讓爺來疼你一回。”伸手就去扯她的小衣。

  卻怎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鴛鴦跟在後頭,行至門首,聽得淫聲浪語,便悄悄地走到窗下,隻見裏麵尚有燈光,便用舌頭舐破窗紙,往裏一瞧,卻是寶玉與趙姨娘二人。心中痛罵趙姨娘,這慣偷主子的婆娘!

  姨娘假意道:“好大膽,我是你的姨娘庶母,都是這樣得的?還不放手,看我叫起來就了不得。小賊囚,大青天白日來強 奸。若撞了老爺回來,你就該萬死了。”猶半推半就,寶玉見她如此做作,也假意斥道:“你這淫婦!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露屄賣騷!不怕老爺的家法打屁股!”一把按住她的肥臀,把那騷肉又按又揉,捏住陰蒂拉扯撫摩。

  姨娘要拿手掩時,早已被他摸著那肉篷篷的騷牝兒,被他調弄得欲火勃燒,任他胡來。寶玉即將她抱到床上,褪去小衣。自己忙脫了褲子,挺著那話對準胯中。姨娘一麵把屁股蹶著,拿陰戶就他的陽物,一麵假意說道:“我當你是頑,你竟當真弄起我來,竟敢不把姨娘當長輩幺?”

  寶玉笑道:“姨娘原本就是兒子的半個媳婦。”屌兒在牝門隻摩不進。

  那姨娘將嫩股老高地亂疊,不由得性急伸出手,撚那件活寶,叫道:“心肝爺,我熬不過了,放進去罷。”

  寶玉笑道:“做姨娘的,就該放尊重些,怎的這般出乖露醜?難道要爺代行家法,肉棍侍候?”

  姨娘央道:“我的活祖宗!裏麵奇癢難熬哩!爺的肉棒快捅殺捅殺,死也心甘,快些進去罷!”寶玉見她騷得可憐,遂伏身上來,將那話兒歪歪斜斜插進了那騷洞,軟軟輕輕,淺送淺提。

  慢火細燜了多時,婦人淫興大發,已入佳境,把臀兒高高撅起,一迎一湊,心肝親漢子亂叫。寶玉遂扛起腿來,挺身馳驟,急抽慢墩,直刺牝房。

  一時間,閨帳叮呤震響。弄得那淫婦如風卷敗絮、雨打殘荷,圓臀亂擺,口吐白沫,四肢顛簸,騷浪不絕。細聽陰戶中淫水唧唧有聲,像鰍行爛泥,又似貓兒夜行。兩邊唇肉翻斜,帶出許多乳白淫液,粘涎涎濕答答流個不休。

  寶玉笑道:“姨娘,這些天沒弄,這屄兒倒緊揪揪的?真是,三日未抽牝,也要重洗戟。”

  趙姨娘罵道:“你這遭天殺的丨成天個不見人影,你還取笑!”便摟過寶玉的頸兒來親嘴,親達達心肝的叫了起來。寶玉又用手摩其乳峰,姨娘弄得爽快不過,哼個不住,道:“我的兒,你把我咂咂才好!”寶玉遂用口頻頻咂吮,咂得婦人一陣酸麻,道:“我的親達達,我把身子丟了。”滿身麻木,氣息不勻,癱在閨床。

  寶玉把口渡氣,姨娘方才開了眼,摟住寶玉,叫道:“我的親親乖兒子,你肏得我爽死了。這個才是我的老公,恨天怎幺不把我做了你的老婆?”

  且看了寶玉,又讚道:“當日隻說你是個孩子,不會比老爺強些,誰知一個抵得他兩個。若論起滋味來,你是百味珍饈,他竟是粗羹剩飯了。”

  寶玉笑道:“你這淫婦,好不知恥,哪象我的姨娘?”

  姨娘道:“是你老娘。”

  寶玉笑道:“非老娘,是小娘也。”

  姨娘笑道:“既如此,肏你親娘去!我是小娘,今夜你也得出花轎抬我。”

  寶玉聽姨娘又說上興來,把她的嘴親了一下,道:“你也會這幺油嘴。”翻上身,忽地把那話兒肏入牝戶,道:“這便是爺的花花大轎,今兒抬個姨娘入洞房。”便雙手捂其乳峰,來回揉搓。

  那婦人覺渾身酥麻,禁不住把臀兒亂扭,把乳兒亂顫,口裏浪聲淫叫不絕,大呼道:“好親達達,快活殺我。”

  寶玉淫興大發,將她抱起,按在床榻上趴著,露出光臀,就後麵弄了進去,從速抵進,來來回回,把那花心著實頂來蹭去,輕重結合的抽了數百,又弄了一陣,然後才歇。

  鴛鴦躲於廊外,駐足細聽,方知是寶玉與趙姨娘,一個“姨娘長、姨娘短”

  胡言,一個“寶二爺長、親達達短”混叫,喁喁笑語。二人竟恣意打情罵俏哩!

  那寶玉像與姨娘有仇一般,下死力亂搗亂舂。姨娘卻像抽瘋似的,渾身亂顫亂拌。鴛鴦挨住門沿暗窺,暗自痛罵趙姨娘:“這騷貨,幹這偷漢鑽穴之事!”

  陰中卻發癢,難伸難縮,渾身酥軟,不自覺身子一顫,竟將屋門跌撞開來。

  他二人正弄得高興,融融笑語,曲盡於飛之樂,哪知被姑娘撞進來,嚇得魂飛出竅。

  隻見鴛鴦穿著半新的藕色綾襖,青緞掐牙坎肩,下麵水綠裙子。蜂腰削背,鴨蛋臉,烏油頭發,高高的鼻子,兩邊腮上微微的幾點雀瘢,也驚得像木雕泥塑一般,在門前欲進未進。

  寶玉正弄得將入佳境,卻被這一唬直唬怔了,慚的無地可容,不好拔出來,隻好伏下身子,把臉低朝著屋門。

  姨娘被嚇得麵如土色,在床上看見,叫道:“鴛鴦,這回可是『光屁股打燈籠——我自己獻醜了。』姨娘生死可是握在你手裏,巴巴兒高抬個貴手,莫泄漏了消息。我自高看你一眼。”

  鴛鴦回道:“何消分付,也不敢壞姨娘名節,何用吩咐?”轉身抬腳要走。

  姨娘思想道:“鴛鴦是老祖宗跟前紅人,今日不把她拉住,難免日後生變,那時我將在賈府無立足之地。晴帶雨傘,飽帶饑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她拉下水,一並輟合給寶玉,她自然謝我,不怕她不死心踏地。妙計,妙計!”

  忙坐起身來,顧不得身上不著一絲,說道:“鴛鴦,且留步!我知道你素愛寶玉。今日正是良宵美景,夙世有緣。我願當個月下老,你們相與則個。”

  鴛鴦停上腳步,回身道:“姨娘,此事與我何關,莫要拉扯上我!”

  趙姨娘忙穿上小衣,道:“你不要假做撇清了,你倆今日完了這心願罷。”

  又推著寶玉道:“我的二爺,你還不勸住鴛鴦姑娘,莫讓人走了後悔。”

  寶玉呆呆地瞅著,似有欲言不言的光景。

  鴛鴦見趙姨娘反跌一著,放刁起來,立身罵道:“你這浪婦,自己養了漢,還要掛著旁人幺?你倒會變法兒,虧你怎幺想來。”

  姨娘跌撞下床,扯住鴛鴦,央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就依了寶二爺,可遂了你素日心高智大的願了,又堵一堵那些嫌你的人的嘴。放著半個主子不做,倒願意做丫頭,將來配個小子就完了呢!”又卻回身拉寶玉:“癡貨,裝憨打勢,還不下手!”寶玉正在兀坐躊躇,心頭突突地跳,矜持了一回。

  鴛鴦臉色緋紅,又是氣,又是臊,又是急,罵道:“這淫婦,青天白日教唆二爺強 奸起人來。我看爺年輕,養爺廉恥,才不忍高叫。我呢,是個丫頭,好歹礙不著是這裏的聲名!”

  寶玉聽了,也是呆著臉,不敢開言,隻顧猶豫。這句話卻戳了趙姨娘的心,哼道:“你個沒造化的種子,也不是正經貨。跟了老太太,倒像受了誥封似的,就成了千金小姐了!你倒會扭頭暴筋,瞪著眼蹾摔我!老太太走後,把個樹倒猢猻散,看有你樂的!”寶玉忙拉住她道:“休胡說。”

  鴛鴦平日在老太太跟前行走,何曾受恁般淩賤,怒道:“姨奶奶偷人,何必還拿我作筏子!調唆起我來!『牛不喝水強按頭』嗎?我不願意,難道殺我的老子娘不成!”

  在賈府,鴛鴦是個極有心胸氣性的丫頭。寶玉或向她輕浮調戲時,她便辭言正色,竟像不可犯的樣子,等到寶玉不敢惹她時,她或佯羞詐鬼,或回眸吐舌,或擠眉弄眼,或暗送秋波,或戲謔嬌笑。種種如此,專做出些假笑真顰的嬌態。

  真所謂撩漢的狐精也,把個寶玉引得魂都不在身上,急得不死不活,癢得七上八下。做夢都想同她比翼雙飛,共偕連理,做那風流樂事。一則不得其由,二則難以啟齒。那寶玉雖有十分慕她的心,她伶俐獻勤,又是伺候賈府老祖宗賈母的“首席大丫鬟”,比別的丫頭不同,連戲話也不敢亂說,怎敢輕易亂做。孰不知她是個色外厲而內不荏、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鴛鴦雖真心私愛寶玉,一來見他有色心沒那色膽,二來聽聞王夫人為女孩子們和寶玉玩笑都攆了,所以漸漸收斂起對他的撩撥之心,把那女兒的柔情和素日的癡心,一概擱起。因而二人雖都有心,卻不能覿麵相訴。故此倒日遠日疏了。

  趙姨媽攛掇之言,本讓寶玉歡喜滿心癢的不知搔處,卻又嫌她粗鹵無禮。見鴛鴦氣極,再坐不住,穿好小衣,挪到鴛鴦兒跟前,陪笑說:“適才姨娘性急,言語冒撞,姑娘莫嗔莫怪!望姑娘領情。”言語誠懇,加之態度謙和,讓鴛鴦不能自己,好生心動。

  鴛鴦本是“寧可玉碎,不為瓦全”,吃軟不吃硬的個性,見寶玉會溫存,能軟款,知心知意的,又兼少女含春,未免動情,反使不起性來,道:“非幹二爺事,我們不過當丫頭一輩子罷咧,有什幺造化呢!”便紅了臉,不嘖聲,隻歎了兩口氣。

  寶玉見她辭厲而意不峻,央道:“你若不可憐見我,我定然要思想死了,倘蒙姑娘見愛,我不敢輕慢了你,今後倘蒙獲得,姑娘如不見棄,願納為偏房。”

  那句句話語,直讓鴛鴦好生心酥,不由軟了心兒。

  趙姨娘見這光景,知鴛鴦心軟,道:“你真同二爺相與,二爺也未必就玷辱了你,也帶挈老娘叨光則個。趁這少 年時,彼此恩愛,莫教挫過。你若卻嫁個枯骨老人,終身便不能歡喜,可不是個愚夯之輩。”

  鴛鴦性氣雖剛硬些,卻是有主見之人,心想:“趙姨娘為人雖粗鄙,這話卻是實心話。自己跟著老太太一輩子,身子也沒有著落。大太太的這樣行為,我也瞧不上。老爺是不管事的人,以後便『亂世為王』起來了,我們這些人不是要叫他們掇弄了幺?誰收在屋子裏,誰配小子,我是受不得這樣折磨的,倒不如死了幹淨。好死卻又不如賴活,若寶玉真的柔情蜜意待自己,好歹終生有個著落。”

  便道:“我是個沒造化的丫頭,安敢與二爺結鸞鳳侶?”

  姨娘道:“捅開天窗說亮話!天無絕人之路,活人莫走那死路。二爺這樣的人,已是遂心,況又多情,姑娘豈可當麵錯過?給寶二爺做個偏室便是造化。”

  鴛鴦一來愛寶玉,又被姨娘攛掇幾句,話得有條有理,便有些難舍的光景,心窩亂癢,不由得臉上發起燒來,道:“姨娘且借一步,我與二爺有話要說。”

  趙姨娘笑笑,退出屋,反將房門閉上。

  鴛鴦倒退幾步,閃影遮身,道:“我有句心腹之言與你說,你休得推托!”

  寶玉道:“蒙姑娘青眼相看,將天就地,求之不得。”

  鴛鴦羞羞答答,半掩嬌容,輕謂道:“我見你這樣多情,若便依你怎的,不依你又怎的?”

  寶玉此時,又驚又喜。喜的是心中正愛著鴛鴦,不想天機巧合,聽這話便有幾分了。驚的是恐她不允,一時叫喊起來,傳說開去,壞了自家名頭。又想道:

  “此番當麵挫過,以後難撞機會了。看這她年紀正在當時,情竇料也開了。我若用心緩緩撩撥熱了,不怕她不上我的鉤!”

  便把臉湊在她脖項上,聞那香油氣,不住用手摩娑,其白膩不在襲人之下,嘴中說誓道:“姐姐好生標致,我如能一近芳澤,今生雖死無悔!若負了你,天誅地滅。”一麵說著,一麵扭股糖似的雙手摟住鴛鴦,但覺那處女體香夾雜著脂粉之香,遍身芬馥,猴上身去,涎皮賴臉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賞我吃了罷。”

  鴛鴦本對寶玉有了情意,被那一抱,滿臉紅暈,全身酥麻,不由軟了身兒,推道:“二爺,不要饞臉!”寶玉見鴛鴦如此這般,不由更是大膽,手伸到她的小衣,去摸那不便處。

  鴛鴦心自怦怦地亂跳,雙手即來遮掩,道:“二爺,休得羅唕!羞答答的,被人撞見不好!我不做這樣事!”

  寶玉道:“姑娘恁樣花一般的美人,便是鐵石人也打熬不住,叫我如何忍耐得過!你我若不泄消息時,更有何人曉得?”順勢一把,把姑娘身子摟在懷中,低了頭,在那粉臉上親吻起來。

  鴛鴦被寶玉這呆爺引得神魂飄蕩,半推半就道:“教你上炕就撈食兒吃,二爺真是恁樣欺心!”真個是,娃娃放炮仗——又驚又喜。

  寶玉哪有心情回答,隻諾諾答應,動手解去鴛鴦胸衣,但見玉肌豐盈飽滿,香肩柔膩圓滑。尤其那白嫩的奶子,似凝雪之乳酪,讓人垂涎吞水。不由低頭,把乳子含在口中細吮慢吸。鴛鴦害羞,猶自雙手緊抱胸前。

  寶玉春情難耐,全身燥熱難耐,將手扯開姑娘小衣,摩那酥胸玉乳,真個是含嬌帶怯,豐盈彈手,浮凸有致。

  鴛鴦被那寶玉一吸一吮一摩,渾身上下酥酥軟軟,使不出勁道來,隱有呻吟之聲從口中傳出。寶玉手指撥動,那鴛鴦襯褲褪將下來,但見兩隻曼妙白嫩的兩腿中間,桃源洞口約隱約現,芳草半掩,似濕似潤。伸手探那處女妙戶,陰唇兒一張一合,孔竅含葩,幾根陰毫披露其上,惹人愛憐。

  寶玉心動,分開鴛鴦雙腿,忍不住把嘴湊將去,吮咂那少女恥部。咂舌之聲有如蠶食桑葉。鴛鴦頓覺胯間麻中帶酥,不由玉腿亂蹬,口中如鶯啼鸝囀。那陰牝竟濕答答的,流出些油津津的淫水,散發出些許腥臊味,又雜些小女兒的閨香氣息,煞是好聞。

  寶玉暗想:“古語:『鴛鴦自是多情甚,風風雨雨一處棲。』這鴛鴦妮子,果然是名副其實。”

  見鴛鴦漸漸動情,寶玉便抱了裸身佳人,置於閨床之上,去了衣衫,但見胯下玉莖已挺立生威。

  那鴛鴦乃是處子之身,焉見過如此雄壯玩意兒,不由唬得叫道:“二爺,使不得,真使不得……”早羞得兩頰紅潮,情不自禁夾緊雙腿,嬌軀亂搐亂顫。

  寶玉噙住鴛鴦小嘴,道:“姐姐莫擔憂,我自然知道輕輕柔柔。”說著,一麵摩挲著胯下那玲瓏嬌嫩的陰阜,一麵塵尾湊著陰門,挺了腰肢,研濡漸漬。

  但怎奈鴛鴦乃處子之身,下麵玉穴甚是緊厄,那寶玉抽插數下,仍隻是入了半截,不由心慌,一挺腰身,猛地一下入進去,好似小白鼠誤闖瓷器店,但聞鴛鴦一聲尖叫,想是“佳人嬌聲啼不住,怡紅已破玉門關。”鴛鴦頓覺陰戶內仿若撕裂,疼的貝齒緊咬朱唇,直冒冷汗。

  寶玉不敢造次,退了出來,稍停片時,漸次而入。

  鴛鴦渾身香汗淋漓,陰牝處又是疼痛又是舒暢,齒咬下唇強忍。寶玉龜頭昂大,濡研半晌,隻覺姑娘牝內濕澀有加,又聳進半寸,方才是:“丹青素筆妙,梅紅襯雪瑩”,腥紅已盈床褥。鴛鴦複覺體內迸裂,不覺失聲啼泣。

  寶玉急掩其口,恐屋外人聽見,退身抽出陽物。鴛鴦泣聲亦寂然,心知寶玉尚未盡興,嬌喘喘道:“奴婢賤質蒲柳,難侍奉枕席之歡,不堪二爺垂愛……”

  言未盡,禁不住臉上珠淚迸湧,牝溪淫水暗流。

  寶玉原是憐香惜玉之人,見鴛鴦這嬌花嫩柳的媚態,恨不得三千寵愛集她一身,寬慰道:“姐姐,再忍忍就舒服了!”摟住鴛鴦親嘴送舌,咂吸不止。鴛鴦檀口微張,丁香半吐。當下寶玉扶住佳人玉臀,龜頭點進牝心,再試銷魂路,半研半擦,少頃滑落,初時澀滯,次後黏液漬潤,盡自根莖陷沒牝肉。

  真個是,“玉莖提筆,收滿瓣瓣蓮香。陰毫施墨,滴盡潺潺春水。”

  寶玉登覺酸癢有趣,暗呼“妙哉!”,輕抽暗送,出入有聲,一連數十抽。

  且說鴛鴦被寶玉猛插一下後,那私處從疼痛轉酥麻,而後變舒泰,方知男女人道大樂。那玉莖在牝內一抽一頂,鴛鴦漸覺有趣,實是受用無窮,登覺香汗如雨,騷穴盡開,清爽醉人,不覺呻吟起來,叫道:“好二爺,隻管入來,奴家就是替二爺去死也心甘。”妙穴兒伸縮吞吐,陰精暗瀉。

  寶玉欲火更盛,捧起金蓮置於肩上,抽拽簸顛,徐疾動止,著實搗了數百,點點如禽吸食,下下如蛇吐信,抽得淫水泛溢,嘰嘰有聲。一時間,下麵臀兒掀湊,上邊屌兒戳搗。兩人遍體趐麻,口內氣喘籲籲,歡叫迭迭。

  過了一柱香工夫,寶玉氣力漸漸不支,龜頭麻癢,暗呼“乖乖!”,抑忍不住,精關大開,萬千陽精子孫兒飛流直下,和著鴛鴦的陰精兒,從那產房裏滲將出來,自尋機緣去了。又好似:牝門中斷春江開,淫水東流不複回。

  雲雨既解,鴛鴦遞過拭擦下體的那方白玉鴛鴦帕巾,贈與寶玉,道:“奴婢何幸,焉得與二爺夫唱婦隨。且留於二爺,作為信物。”

  寶玉自是感激不盡,摟緊鴛鴦,細細品咂那檀香小嘴,但覺得口舌生香,不由吟道:“愛聽鴛鴦語好合,情意深時嬌軀軟。癡情並蒂你我緣。牝瓣尖,一半兒微舒,一半兒斂。良宵合衾歡情濃,蜂狂浪時玉莖硬。相貪相愛時時就。花心俏,一半兒嬌嗔,一半兒癡。”

  兩個卿卿我我,嘴對嘴,互把舌尖吸吮;臂摟臂,更將肌膚相貼。真個是:

  “蜂黃點繡屏,蝶粉沾羅袖,纏綿繾綣,雨意雲情。”

  有詩為證:

  世間多少河洲鳥,不是鴛鴦不並頭。

  若得怡紅能相護,隻羨鴛鴦不羨仙。

  兩人正在歡情浹洽之際,趙姨娘拍手進來:“怕是要喝姑娘的喜酒了!還不謝媒人!”鴛鴦羞得垂首無言,隻忙著扯裙穿衣。

  寶玉戲道:“若得其便,也納姨娘做個偏房。”

  鴛鴦“噫!”了一聲,道:“哪有姨娘嫁兒子的理?”

  姨娘道:“聽說當今天子還收拾庶母嬸嫂為妻,況其我們做平民百姓的!”

  寶玉笑道:“上梁不正,則下梁歪。君不正,則臣子歪,有樣學樣罷了。”

  三人說了一會,笑了一會。

  姨娘又拉過寶玉,悄聲道:“我們的事兒若瞞丫頭,豈不是『扯起眉毛哄眼睛——自欺欺人。』你明日來,把春燕、秋紋兩個丫頭,你也施點惠到她們,才好放心來往。”

  寶玉滿口笑諾,又道:“有句要緊話相央則個。”低聲說了李紈求辦之事,姨娘自然一口就應承。

  待寶玉穿衣出去,姨娘對鴛鴦道:“好姑娘,你行事穩重得體,所以我『寧撞金鍾一下,不打破鼓三千』!有一件事要托你。你不可泄漏才好。明晚我請老祖宗、太太、鳳姐在這邊吃酒,你看巧沒人,悄悄前往去約寶玉。多話不用說,恐人聽見,寶玉是明白人,自然懂局。”

  鴛鴦道:“這事有甚幺難,竟要姨娘掛心!”

  姨娘聽說,歡喜得了不得,拍著她肩背,道:“好孩子,這樣中用,不枉我疼愛你一場。”

  鴛鴦道:“這是奶奶的洪福!這點事若做不來,還要我們這些奴才做甚?”

  當下約會已定,鴛鴦走來回寶玉說話,兩個明晚半夜都往姨娘屋裏成事。

  姨娘滿心歡喜,自回到房中,打點來日盛宴,籌備佳期。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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