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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所有的密謀都在暗中悄悄地進行

  夕陽的金色光輝,斜映著‘蜜月遊輪’的泳池,使這個碧波漾漾的泳池美不
勝收。

  這個位於遊輪船首甲板上的泳池是特製的,它的深水區有四米深,深水區的
三麵池壁是用一寸厚的鋼化玻璃鑲成的,坐在甲板F的觀賞室裏,你可以像欣賞
一個特大螢幕似地觀看遊泳者的一舉一動。

  此時,這個觀賞室裏坐滿了觀眾,他們正在欣賞獨特的‘水中芭蕾’——四
個穿泳褲的男子和四個穿比基尼的女郎,正在水中嬉戲,像一條條美人魚似地穿
梭在對方的大腿中,並時不時地纏繞在一起,伴隨著柔曼美妙的音樂。

  那些年青男子不是用手,而是用嘴一點一點啄開女郎們乳罩的背帶,她們胸
前的遮掩眼看就要被除去了……

  在觀賞室的最後排,芭芭娜站在攝像師的身旁,正在指點著他拍下這些奇特
的鏡頭。

  芭芭娜穿一件寬鬆的圓領無袖襯衫,著一條及膝緊身馬褲,顯得青春煥發、
清純飄逸。

  忽然,芭芭娜看到維克多推門進入了觀賞室,他邁步徑直朝她走來。一看維
克多的神色,芭芭娜就知道發生了不尋常的事。

  ‘親愛的,你到哪去了?這大半天都沒見到你,我真想死你了……’芭芭娜
說,像一個妻子般給了他一個頰吻。

  ‘我有事找你,我們去編輯機房吧。’維克多笑了笑,湊著她的鬢發說。

  兩人乘電梯,來到了遊輪甲板上第十一層的編輯機房裏。

  這間編輯機房裏,擺滿了儀器,有兩套美國通用電器公司生產的多功能FD
Y11型編輯機,還有一套電訊轉發設備。這間編輯機房,是遊輪專門提供給攝
製組使用的,在這裏攝製組每天將拍攝到的鏡頭剪輯成半個小時的節目,然後轉
發到大西洋上空的通訊衛星上去。

  一進機房,維克多就取出兩瓶礦泉水,他打開其中一瓶的蓋子,仰脖猛喝。

  ‘說吧,到底發生了什幺事?’芭芭娜問。

  ‘今天淩晨四點,船上有一個女侍被殺……’維克多邊喝水,邊簡要地介紹
了情況。

  聽了死者被殺的慘狀,芭芭娜蹙起了雙眉,渾身不禁感到發冷,在機房裏踱
起了步來。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指紋,這真難以想像!屍體己用海冥王直升飛機運
回紐約,我想請他們做進一步的屍檢,看看有什幺線索。’維克多繼續說,扔掉
了礦泉水空瓶。

  ‘惡魔,簡直是惡魔!’芭芭娜罵道,身為女性她對這樁凶殺憤慨至極,連
拿礦泉水瓶的手都發抖了。

  ‘鎮靜點,寶貝。這個幽靈還潛伏在這艘船上,也許他正在注視著我們的一
舉一動呢。’維克多說,坐了下來。

  在法蘭西高級警官學院學習的時候,維克多就是一名勤奮好學的學生,他博
覽群書,是學院圖書館裏的常客。他讀過H·托尼斯所著的那本巨著《二戰血腥
史》,他記得那部巨著裏記載著,侵華的日軍曾在中國南京城製造了慘絕人寰的
大慘案,他們奸淫並殺戮了數萬名中國婦女,其中就有挖出子宮當頭套讓她們窒
息而死的史實。

  隻有瘋狂的失去人性的並對女性極端仇視的人,才會用如此殘忍的手段加害
女性!

  按這種邏輯推理,凶手一定是個男性,但也不排除心理變態的女人。

  ‘凶手固可惡,但這個案子與我們的任務沒有直接的關連,或許是遊輪的工
作人員——被害者的哪一個情夫幹的,我看還是交給趙浩明去辦得了。’漸漸平
靜下來的芭芭娜,思忖了一會兒說。

  ‘當然,你說得有理。不過我想我們既然在這條船上,就不該放過凶手!’
維克多說,從衣兜裏取出了一片電腦軟盤。

  ‘趙浩明提供了船上所有人的詳細資料,比我們搜集的全麵得多,我想這對
我們很有用。’

  維克多說著,將電腦軟盤塞進桌上的電腦微機,他按動按鈕鍵,不一會兒電
腦屏幕上就出現了一行行的文字和數據。

  芭芭娜移動滾輪椅湊近維克多,她的眼光也注視到屏幕上了。不知為什幺,
看到維克多如此重視這樁凶殺案,芭芭娜覺得有點兒感動,看來法國佬並非是什
幺都無所謂的。

  ‘我覺得奇怪的是,趙浩明告訴我,昨晚所有的新婚夫妻都在他的監視下,
他到底用的是什幺手段?’

  維克多一邊利索地處理著資料,一邊還抽空和芭芭娜調笑,他又恢複了往日
的幽默。

  電腦鍵盤辟辟啪啪地響著。一個小時之後維克多籲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
他最後按了一個鍵鈕,電腦輸出了一份有著三十個人名的名單。

  ‘我們必須注意這三十個人,我想凶手應該就在他們之中!“維克多對芭芭
娜說。

  芭芭娜看著名單,點了點頭。他覺得維克多雖然還不算一個稱職的製片人,
但確實是一個合格的警探。

  ‘喂,親愛的,今天晚上的晚會後,我請你到“太空咖啡廳”喝咖啡,你肯
賞光幺?’維克多笑著,問芭芭娜。

     ***    ***    ***    ***

  夜幕又一次降臨的時候,詹尼婭回到了她住的艙室。

  黑頭發的西班牙美女詹尼婭,是‘太空咖啡廳’的女調酒師,她有著一對要
撐破胸罩的豪乳,在纖細的腰肢下,她那形同滿月的肥碩屁股顯得特別性感。

  在床上,西班牙美女詹尼婭總是熱情如火,彷彿一碰到男人的懷抱她就會沸
騰,她就會溶化。可是,沒有幾個人知道,詹尼婭是‘黑色死亡陣線’的成員,
是組織裏有名的女殺手。

  詹尼婭走進艙室,關上艙門。這間艙室裏沒點燈,顯得十分幽暗。和新婚夫
妻住的豪華艙房比,這間遊輪工作人員住的艙室要狹小多了,但生活設施也挺齊
全,不失舒適。

  詹尼婭將手中的餐盤放在矮桌上,她躡手躡足地朝床榻走去。

  那張雙人床上,酣睡著一個男人。

  詹尼婭走到床前,還沒彎下腰,床上的男人就一躍而起,當胸抱住了她。

  ‘臭狗屎,費南多,你嚇壞了我!’詹尼婭叫道,她的雙唇卻被男人的堵住
了。

  這個男人抱著詹尼婭,在她的臉上脖子上亂親,一隻手還隔著衣服搓揉著她
的乳房。

  詹尼婭用力推開了他,拉亮了床頭的壁燈。

  費南多隻穿著一條褲衩,胯下有著雄健的隆起。這是一個皮膚黝黑的西班牙
男子,她留著兩撇胡子,渾身的肌肉凸突,骨骼粗大。在他的身上除了機油味,
你還可以嗅到濃烈的精液味,怪不得同伴們都叫他‘西班牙公牛’。

  費南多和詹尼婭一樣,都是‘黑色死亡陣線’的成員。費南多是組織裏的頭
號殺手,如今他是‘蜜月遊輪’輪機部的一名機械師。

  ‘別老想玩樂,我有話對你說!’詹尼婭一本正經地說,打開他伸來的手。

  ‘我可不想耽誤太久……’

  費南多怏怏地坐下了,點起了一支香煙。

  ‘昨天晚上,我們咖啡廳的溫迪被人殺了,聽說死得很慘…’詹尼婭說。

  ‘該殺!這小婊子拒絕過我的邀請……費南多若無其事地說,噴了一口煙。

  ‘昨晚你值夜班,不會是你幹的吧?’詹尼婭笑著問道,點了點他胯下的勃
起。

  ‘我是想殺她,可我沒那工夫!嗯,奇怪,是誰殺了她?這船上的人早晚都
得死,不過最先死的不該是她……’費南多說,很納悶。

  ‘費南多,我警告你,你可不要惹麻煩!我們沒接到指令前,你必須老老實
實地當你的機械師。你需要發泄,我可以滿足你。’詹尼婭收起了笑容,十分嚴
厲地說。

  ‘哇,難道我還要你來教我?我再怎幺饑渴,有你這兩個剛出爐的白麵包就
足夠了……’費南多笑道,伸手又想去摸她誘人的乳房。

  ‘你不要忘記我們的協議,我們在上船前就講好了,不管你想殺誰或我想殺
誰,事先都必須征得對方的同意,並且不能影響我們的整體計劃。’詹尼婭又一
次撩開了她的手說。

  ‘是呀,在這艘充滿資產階級臭氣的遊輪上,我真的時時刻刻想殺人,不過
我會遵守我的諾言的。奇怪的是,這裏難道還有我們誌同道合的殺手?哦,詹尼
婭,你得小心,別讓他們莫名其妙把你也給殺了……’

  ‘呸!這你放心好了,我可不是溫迪!’

  ‘可你這幺性感,也許會成為那些瘋子的目標……’費南多真心誠意地說,
露出了一絲擔憂的神色。

  ‘你還是管好你的陰莖,別看到漂亮女人就想操,別讓她們把它割去了!’
詹尼婭笑著,反唇相譏。

  ‘啊,我的聖母!我真盼望遊輪早一天開到聖保羅,我們能早一天接到那批
貨,我可不願老呆在輪機艙裏!’費南多叫道,撳熄了煙蒂。

  他的話彷彿提醒了詹尼婭,她一瞥牆上的電子掛鍾,有些著急地說:‘時間
不早了,你快吃了晚餐,該去上班了!’

  說著,她站起身來,端來了盛著晚餐的托盤,走到了床榻前。

  ‘是啊,該去為資產階級老爺太太服務了。’費南多伸了個懶腰,雙手不去
接餐盤,卻卡住了詹尼婭纖細的腰肢。

  ‘不過我不想吃飯,我隻想吃你的……’費南多說,他一下扒下詹尼婭的裙
襟和胸罩,她那兩個鼓脹的乳房猛地跳了出來。

  一手捧定一個豪乳,費南多的腦袋湊了上去,他貪婪地張大了嘴,一下子把
她的一個乳房吞進了一半。

  詹尼婭的全身旋即扭動了起來,就像一條被漁叉叉住的鱸魚,她手中捧著的
餐盤落到了地毯上,她的雙手揪住了他的頭發。

  ‘那幺,來吧……我也想再嚐嚐你那條巴塞羅那灌製的粗臘腸……’詹尼婭
呻吟著說。

  兩人滾到了床榻上,天地都旋轉了起來。

     ***    ***    ***    ***

  午夜時分,‘太空咖啡廳’裏還散坐著三三兩兩的情侶,他們一對對相坐,
在輕音樂聲中喁喁私語。

  這些年齡相對較年輕的新郎新娘,都是在‘魔幻夜總會’看過了演出還意猶
未盡,才又來到這裏的。

  ‘太空咖啡廳’的確是一個令人留連的地方。圓形的咖啡廳,四麵都鑲著玻
璃,大西洋夜空的繁星,泛著磷光的廣闊的海麵,以及時不時出現的遠方的輪船
燈光,都能引起人們無窮的遐想。

  在咖啡廳的邊角上,維克多和芭芭娜占據了一張小圓桌,在這個角度,整個
咖啡廳可一覽無餘。他倆邊啜著加冰塊的特奎拉酒,邊低聲娓娓交談,就像其他
新娘夫妻一樣。

  在咖啡廳的另一側邊角上,坐著美國黑人喬尼和他的丹麥‘妻子’伊斯特。
喬尼在大口大口喝著蘇格蘭‘比爾’牌威士忌,邊溫柔地撫摸著伊斯特的肩膀。
伊斯特好像已有了醉意,他依偎在喬尼寬闊的懷裏,宛如一隻撒嬌的小貓。

  芭芭娜偶爾抬起眼,掃視一下四周。她覺得維克多似乎有點‘假公濟私’。
咖啡廳裏隻有三個人是維克多開出的名單上的,而且此時他們都溫文爾雅地陪伴
著自己的妻子,一點兒也沒有凶殘的跡象。

  芭芭娜很少注視喬尼和伊斯特,看到這對同性戀夫妻的模樣,她覺得惡心。
芭芭娜覺得,維克多沒把他倆列入名單,是有些道理的——同性戀者一般隻關心
自己和對方,而對周圍的世界置若罔聞、毫不關心,他們甚至懶得參加四年一度
的公民大選;如果要殺人,他們隻會殺自己的對象。

  芭芭娜正在暗自思忖時,咖啡廳的大門旋轉了,三對年輕的夫妻魚貫而人。

  芭芭娜的眼睛一亮,她認出那三個體格強健的男子中,有兩個是維克多名單
上的人物。

  這三個年輕男子都是澳大利亞人,他們都是豪門的後裔,郎是布裏斯班‘金
楓葉’馬球俱樂部的成員。他們的胸前,都別著‘金楓葉’的標誌,這讓他們引
以自豪的標誌可以說是他們身份的象征。

  三個‘金楓葉’各自挽著自己的妻子,昂首而入,他們找了一個寬大的包廂
座,環繞著坐下了。

  身穿超短裙的女侍,為他們端上了六杯酒。他們舉起了酒杯,互相致意,顯
得十分友好十分融洽。

  一切都很正常,芭芭娜也收回了眼光,她不想再看這幾個驕矜無聊的‘金楓
葉’了。這時,她突然發現,維克多的眼睛卻炯炯發光,在朝那邊窺視著。

  包廂座那兒,一個‘金楓葉’不知說了些什幺,另外兩個‘金楓葉’嚴肅地
點了點頭,他們的妻子卻都掩嘴吃吃地笑了起來。那個‘金楓葉’從懷裏掏出了
一副撲克牌,他熟練地洗牌,並給另外兩個‘金楓葉’發牌。

  三個‘金楓葉’打起牌來,三個新娘頗緊張地注視著。也許他們打的是二十
一點,很快三人就決出了勝負,六個人帶著不同的表情,都笑了起來。

  又洗牌發牌,這一次是兩個‘金楓葉’打,那個得勝的‘金楓葉’就加入了
觀戰的行列。

  很快又決出了勝負,徹底輸了的那個‘金楓葉’,懊喪地敲了敲自己的後腦
勺。

  撲克牌收了起來,三個男子低頭喝酒,那三個新娘卻笑著,互相□視,神情
有些蹊蹺。

  六杯酒很快就見了底,他們招手叫來了女侍,付了帳。

  第一局就得勝的那個‘金楓葉’率先站了起來,將手伸向一個新娘。

  接著,六個人都離開了包廂座,三個‘金楓葉各自挎著一個女郎。

  隻有仔細觀察,你才會發現,他們進門時和離去時所挎的不是同一個新娘!

  ‘唉,我錯了!——’

  那六個人離去後,維克多忽然發出了一聲悲哀的長歎,他慢慢地把杯子裏的
特奎拉酒喝光。

  ‘你怎幺啦,不舒服?’芭芭娜問,不知他為什幺突然多愁善感。

  ‘甜心,咱們該回去了,好嗎?’維克多問芭芭娜,他招來了女侍,付帳。

  ‘小姐,請問今晚怎幺沒見溫迪,沒輪到她的班?’維克多溫不經心地問,
嗓音卻很響亮。

  ‘溫迪生病了,急性盲腸炎,她被送回紐約去了。’女侍回答。

  維克多點了點頭,他攙起芭芭娜,走出了咖啡廳。剛才那一聲響亮的詢問,
維克多注意到,並沒有引起咖啡廳裏任何人的反應。

  但是,他和芭芭娜都無法注意到,咖啡廳另一側邊角上的伊斯特抬起了頭,
他從喬尼的腋下注視著他的背影。伊斯特的眼神裏,射出了陰森森的光。

  ‘芭芭娜,我想把那兩個澳大利亞人從我們的名單上劃掉,不要再在他們身
上花精力了。’下降的電梯裏,維克多湊著芭芭娜的耳朵說。

  ‘為什幺?’芭芭娜很疑惑地問。

  ‘他們正在組建高尚的俱樂部,哪有心思去殺人。’

  ‘俱樂部?我不明白……’

  ‘是呀,他們正在玩換妻的遊戲,這些“金楓葉”忙得很!’

  維克多如是回答。

(八)海上的伊甸園並非是人人都快活         

  清晨,大西洋的海麵上,飄蕩著薄薄的霧氣。太陽還沒有升起來,睛朗的天
呈紫灰色,海水則是一片茫茫的鉛灰色調。

  沒有什幺風,氣壓很低,可以嗅到海水潮濕的堿腥味。船舷上懸掛著的那些
彩旗,全都在濕漉漉的空氣裏,無精打彩地耷拉著。

  ‘蜜月遊輪’的後甲板平台上,出現了兩個人,查理·漢斯頓攙著他的新娘
愛彌爾·莫琳,走向那架槳翼開始緩緩旋轉的海冥王式直升飛機。

  氣流揚起了漢斯頓稀疏的白發,他全然不顧,隻管扶著年少的妻子鑽進了飛
機,顯得興致勃勃。

  乘直升飛機到海上看日出是漢斯頓的主意,也是他想送給妻子的快樂。‘蜜
月遊輪’的兩架海冥王直升機,全天候為新婚夫妻服務,載他們升空遊覽一小時
收費一千美元,漢斯頓認為這個價格不算太貴。

  機艙門關上了,直升飛機開始升空。

  漢斯頓右手抓著扶把,左手擱在莫琳的大腿上。機身有一點傾斜,莫琳伸出
右手摟住漢斯頓的腰。兩人坐在後艙的皮沙發上,看上去就像是一對剛墮入情網
的戀人。

  飛機越升越高,機身漸漸平穩了。飛機開始繞著‘蜜月遊輪’轉,從舷窗上
可以看到腳下銀光閃閃的船體,這座海上的宮殿正犁破鉛灰色的海浪,氣度不凡
地向南疾駛。

  從四百米的高空往下看,海上的景致果然不同尋常!

  漢斯頓瞥了一眼莫琳,希望能看到她臉上的笑容。可是,莫琳的臉上並沒有
一絲快樂的表情,她眉頭微蹙,似憂似愁。

  漢斯頓又感到內愧了,這個空中之遊其實是他想給妻子的補償,上船三天了
她還沒有在婚床上享受到歡樂,說得確切點就是老漢斯頓的器官還未進入過她的
肉體。

  決定和莫琳結婚時,漢斯頓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的重要性,他想她愛的是他
超常的聰睿,是他經商的才智,是他披荊斬棘、飽經滄桑的經曆,是他的……億
萬家產,他沒想到她還要他老朽的身體,而且是這幺迫切和真誠。如果說,登上
‘蜜月遊輪’前,漢斯頓對自己的性功能還是蠻有信心的,可這三天來的夜晚卻
殘酷地碾碎了他的希望。

  第一個夜晚,她滿懷憧憬地想喚起他的熱情,她體貼備至,用盡一切方法。
可他隻有急切的欲念,卻沒有一點兒生理反應。

  第二個夜晚,莫琳情語絮絮,同時花樣百出,她不僅想喚醒他的功能,還想
從情感上點燃他的欲火。他的確被她的熱情激動了,他一時間也實現了堅挺,可
就在他往她身上趴的那一刹那,他就莫名其妙地噴發了,根本沒有進入。

  第三個夜晚,兩人似乎都被焦灼折磨得精疲力竭了,連說話的力氣都喪失殆
盡。躺在床上,他幾番想撫摸她,企圖想再試一試,可是她每次都溫柔地將他的
手挪開。深夜,他在連綿不斷的惡夢中醒來;發現她縮在床角,雙手在她自己的
小腹下使勁地搓揉………

  ‘親愛的,我不想讓我們的婚姻徒有其表,僅僅是法律上的婚姻,它應該有
作愛的內容。’莫琳曾這幺對漢斯頓說。

  ‘我同意你的觀點。不過,請你耐心點好嗎,我保證,……我在朝鮮戰場上
的時候,在釜山我曾在一個晚上治服過三個泰國母驢……’漢斯頓曾這樣勸慰過
莫琳。

  在焦灼中,漢斯頓開始懷疑,老約翰遜碼頭上那個‘朋克’拋給他的陰莖模
型是否施了魔法,或許他不該把它再拋回人群中去?

  如果沒有性生活,我和莫琳的婚姻還能維持下去嗎?漢斯頓不得不開始考慮
這個問題。

  由於結婚的匆忙,漢斯頓還沒有改寫他的遺囑。那多年前就寫好的遺囑,一
直保存在紐約總部大樓他的保險櫃裏。

  老漢斯頓打算這次蜜月航行結束,一回到紐約就取出那份長達464頁的遺
囑,做一些適當的增刪和修改。

  ‘嗨,你看,太陽升起來了!’漢斯頓指著舷窗外的遠方,興高采烈地叫。

  莫琳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她仍然沒有作聲。

  遠方的海平麵上,一輪金光四射的太陽升了起來,大西洋上,薄紗般的晨靄
被染紅了,鉛灰色的海水也被染得金碧輝煌。

  嗬,這情景的確無比壯觀!

  ‘啊,我的太陽,多幺輝煌多幺燦爛!’

  漢斯頓突然唱起了那首名曲《我的太陽》,他好像恢複了朝氣,恢複了男性
的青春。

  這首意大利歌劇《茶花女》中阿芒所唱的名歌,不知怎幺卻勾起了莫琳的滿
腹心事,她淚流滿麵,抽泣起來了。

  漢斯頓彷彿毫不知曉,仍竭盡全力地吼著。

  一個小時的時間到了,海冥王式直升飛機兜了最後一個圈,朝‘蜜月遊輪’
降去。

  這時,還在歌唱的老漢斯頓並不知道,他再也回不了美國紐約了,再過四天
他就將死在一個沒有人煙的荒島上。

     ***    ***    ***    ***

  陽光撲進了這間艙室,這間導航室旁的小會議室裏,坐著布恩諾船長、凱德
大副,還有趙浩明二副。

  三個人都很嚴峻,會議室裏氣氛緊張。

  趙浩明手裏拿著兩張紙,看了一眼,說:‘我剛剛收到公司保安部發來的無
線電傳,電傳上說溫迪的驗屍報告已出來了,她的左側頰骨被打碎並隱入顱內,
凶器就是我們送去檢驗的那個啤酒瓶……’

  ‘這幺說,凶手是先敲昏了她?’凱德問。

  ‘不錯,她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人擊昏的。她的陰阜、肋骨至腹部被銳
器劃開,現場沒有找到這個銳器,但根據驗屍報告可以推測,這個凶手不懂得人
體解剖學,或許他是第一次用這個手法行凶……’

  ‘趙,你能不能簡單點?’布恩諾有點不耐煩地看了看手表,說。

  ‘好吧,在溫迪的身上沒有找到精液或精斑,也沒有留下凶手的毛發、唾沫
和血液。因此,不排除凶手是女性的可能。’趙浩明簡要地說完了,將紙張收入
他的塑料公文夾。

  ‘凱德,你對此有什幺看法?’布恩諾問。

  ‘是呀,女人對付女人,有時比男人更殘忍。’凱德若有所思地說。

  ‘我的二副,你能否告訴我,你什幺時候能夠找到凶手?’布恩諾又轉向趙
浩明,問。

  ‘我不知道。但我必須再次向你們懇求,現在這個凶手還潛伏在船上,我們
的一些活動得要做出適當的調整!’

  ‘不,我們的—切活動,早都是安排好的,怎幺能因為死了—個女侍,就隨
便更改?’凱德急衝衝地反駁。

  ‘趙,你能不能談得具體點?’布恩諾擺手製止了凱德,問。

  ‘再過兩天,我們就要駛抵巴哈馬群島了,按原計劃我們安排全體遊客上岸
遊覽四天,其中有三天是荒島野營。我想,為了遊客們的安全,應該取消野營這
項活動。’

  ‘這怎幺可能呢?’布恩諾將手一攤,說:‘我們早在那裏搭好了野營的營
房,布置好了一切,你以為那是容易的?再說,這是我們第一次安排遊客上岸,
隨便取消遊覽項目,遊客們會有什幺感覺?我們公司的信譽何在?趙,你想都不
要想這個念頭!’

  ‘如果你們不同意取消那個項目,那幺必須要做到以下幾點。’趙浩明說,
他打開塑料公文夾,又取出了幾頁紙,欲讀。

  ‘咳,你們東方人,做事總是怎幺謹小慎微!按照你們的觀念,世界上所有
的滑雪場都該關閉,所有的一級方程式汽車賽都該取消!’布恩諾說,看著凱德
聳了聳肩。

  ‘行了,你快念吧,我們隻能再給你十分鍾時間!’凱德無可奈何地說,叼
起了一支煙。

  不管冷嘲還是熱諷,趙浩明的四方臉上始終都沒有任何表情,他展開了那幾
頁紙,清了清喉嚨,開始讀了。

  隻讀了五分鍾,趙浩明就念完了。

  ‘好了,趙,我們盡力通知有關部門去辦就是了。你還有什幺事?’布恩諾
說,和凱德一起站起身來,欲走。

  ‘還有一件事!你必須請瓦蘭斯先生、托馬斯先生還有柏格森先生,向我們
台球室的丹佛爾小姐道歉。’

  ‘這又是怎幺了?’

  ‘這三位先生,昨晚把丹佛爾抬上台球桌,扳開她的雙腿,扒下她的褻褲,
把台球往她兩腿之間打……據說是為了賭啤酒喝。’

  ‘這件事就算了吧,你別太認真了,這三位先生隻是開開玩笑。’布恩諾拍
拍趙浩明的肩膀,和凱德一起笑著離去。

  趙浩明沉默了,他收拾著桌上的文件,他的雙眼更陰沉了。

     ***    ***    ***    ***

  ‘奧林匹斯健身房’設在遊輪甲板下的第四層,這個有著各式各樣健身器械
的健身房分成三個部分:男女合用的部分,男性專用的部分和女性專用的部分。
此外,還有各種洗浴間、桑拿浴室、按摩室、電子震顫床等等附屬設施,為遊客
提供全天候、全方位的服務。

  在古希臘神話裏,‘奧林匹斯’是諸神居住的聖山,在這個超時代的健身房
裏,你的確能夠感受到當神仙的樂趣。

  上午十點鍾,遊輪上幾乎所有的新娘都聚集到了這裏,在進行午餐前的健身
運動——是的,現代生活對女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男人可以發胖可以臃腫,而
女性則必須保持苗條保持健美,否則她就失去了人生最大的資本。

  特蕾莎、莫琳、沃絲特、雪莉、維拉……一個個美麗的新娘或在組合器上鍛
煉,或在音樂聲中做健身操。

  除了幾位來自阿拉伯世界的新娘外,所有女郎都穿著健身房提供的比基尼,
那窄小的兩截布條,僅能勉強遮住她們的三點,女性專用的這間健身房裏一時春
色無邊。

  征得特許,維克多和芭芭娜帶著攝像師,進入了這間健身房,要拍攝一組鏡
間。

  到處都是活潑彈動的美妙胴體,那個攝像師似乎一時無從擇取,他肩扛著的
攝像機鏡頭左右晃動,不知該往哪兒掃瞄。

  維克多摒住了呼吸,這間健身房裏充滿了脂粉香和女人的汗味、狐臭味,使
他感到有點兒暈眩。

  這兩天,‘溫迪凶殺案’沒有一點兒進展,這使維克多很煩惱,他的眼睛裏
有了血絲,晚上也沒有睡好。

  同樣,維克多和芭芭娜的關係也沒有任何進展,每天晚上睡在她身旁就像受
酷刑,他覺得他就是被捆在冰山上的普羅米修斯,他又饑又渴,而當他彎腰要喝
沒膝的水時,那水就可惡地幹涸了——哈裏·德萊蒙檢察官如果知道了他今天的
處境,一定會笑脫了下頦。

  ‘親愛的,我看夠用了,走吧!’維克多不願多呆,招呼芭芭娜。

  芭芭娜在黃紙簿上記下了什幺,她點了點頭,和維克多與攝像師一起走出了
健身房。

  健身房裏,操練在繼續進行。

  健美操教練艾娃,仍帶領著二三十個女郎,在轟鳴的迪斯科音樂聲中,甩臂
踢腳扭胯。

  大副凱德的新娘艾娃,穿著淡黃色的比基尼,這個俄羅斯裔的年輕女郎看上
去就像是一絲不掛,尤其是汗水濕透了她的一身,胸前的比基尼透出了她玫瑰紅
的乳暈和乳頭,胯中三角區也濕漉漉透出了金黃色的茸毛,使她看上去比赤身裸
體更性感。

  剛才麵對著攝像師的鏡頭時,艾娃示範得尤其賣力,她還抽空向維克多拋去
幾個媚眼,她覺得這個不苟言笑的法國佬很有魁力,他看上去酷似她在莫斯科時
的體操教練,那個教練是她的第一個情人,她十六歲時就在他那淩亂的床上灑下
了處女殷紅的血。

  ‘好了,各位小姐,今天的韻律操就練到這裏,明天咱們再接著往下學!’
艾娃微喘著說,她關上了激光唱盤機,拿起了一條雪白的毛巾揩拭自己。

  二三十個練操的女郎一哄而散,各自拿著自己的手提衣囊,湧向健身房後的
單人洗浴間。

  艾娃走進自己專用的洗浴間,這間洗浴間和其他洗浴間一樣,有著十分完善
的的施備。

  艾娃打開浴缸的的水喉,放出—股攝氏45度的熱水、她按動浴缸旁的電腦
鍵鈕,準備先浸洗十分鍾的‘大泡’,十分鍾的‘小泡’,然後是五分鍾的‘中
泡’。

  這種先進的浴缸,壁上有一排排的小孔,它能根據電腦輸入的程序,射出各
種程度的水泡。躺在浴缸裏,被這種水泡衝撫,你的皮膚和肌肉能享受到一種說
不出滋味的快感。它和電子震顫床一樣,能鬆弛你因運動而繃緊的肌肉群,使你
的健美鍛煉更加有效果。

  洗浴室裏蕩起了氳氤的熱霧,艾娃脫下了緊繃繃的比基尼,裸著身子,躍入
了寬大的浴缸,躺在溫度適宜的熱水裏,不知為什幺她忽然歎了一口氣。

  浴缸的熱水,滿到了一定的限度,浴缸四壁的小孔開始射出水泡,整個浴缸
頓時像一口沸騰的大鍋。

  ‘大泡’衝射著艾娃,她覺得周身麻酥酥的,心癢難煞,她不由地又歎了一
口氣。

  這時,洗浴室的門開了,披著浴巾的維拉走了進來,這身材高挑的女郎臉上
笑吟吟的。

  ‘嗨,寶貝,歡迎我嗎?’船長布恩諾的新娘維拉問,扔開了裹著的浴巾。

  ‘當然,隻要你丈夫不找我麻煩!’艾娃從浴缸中伸出雙手,說了句笑話。

  ‘放心好了,他的麻煩夠多了。’

  維拉邊調笑,邊脫去身上的紅色比基尼。四天前,維拉才認識艾娃,不知為
什幺她倆竟一見如故,無話不談。

  維拉的膚色呈蜜色,非常潤澤,她高聳的乳房簡直可和好萊塢的著名影星、
具有‘乳霸’之稱的瑪麗·桃頓相媲美。

  可奇怪的是,她的雙乳上布滿青紫的斑痕,破壞了這一對豪乳的美感。

  ‘心肝,你這是怎幺了?’艾娃有些好奇地問,她的乳房可是潔白無瑕的。

  ‘還不是我那個意大利佬,他真像一隻非洲大猩猩!還有呐,你看,這…’
維拉扒下了緊窄的褲衩,指著她的三角區和大腿內側說。

  果然,她的大腿內側有幾處淤血,腫脹的三角區上陰毛稀疏,好像是被人暴
力扯下。

  ‘嗬,太可怕了!’艾娃叫道,又說:‘再過兩天,到了巴哈馬群島,聽說
要給一對夫妻分配一個野營孤島,你可怎幺過呢?’

  維拉笑了笑,爬進了浴缸,和艾娃並排坐下了,互相用水潑對方,搓揉著對
方的身子。

  ‘其實也沒什幺。你不知道,我那意大利佬的家夥有多幺大,每次搞得我都
要昏過去了。’維拉說,帶著一種誇耀的口吻。

  ‘真的?’艾娃的瞳仁裏閃出一絲向往的亮光,‘這幺說,你是心甘情願的
了?’

  ‘不錯!在我所認識的男人裏,布恩諾是最棒的!我就是衝著這一點才嫁給
了他。否則我為什幺不去嫁查理·漢斯頓那樣的老家夥,接收他的億萬家產?’

  ‘唔,你說得有理……’

  ‘你那柏林人對你怎幺樣?’

  ‘他呀,他就像一個中世紀的羅蜜歐,他每次上床撫摸我,就像撫摸一個珍
貴的中國瓷瓶。’艾娃說,不免也帶著一種誇耀的口氣。

  ‘嘿,夠浪漫的……’

  ‘不過,他的唇舌真太美妙了!還有就是他的家夥特別持久,昨晚竟能堅持
四個小時,我又累又困一覺醒來,他還在幹……’

  ‘哦,真的?’這一回,輪到維拉驚詫了,‘我那意大利佬,他可從來沒有
超過四十分鍾。’

  兩個女人不說話了,沉默地揉搓著對方的身體,彷彿都有重重的心事。

  ‘喂,艾娃,聽說了嗎,船上有人組織了換妻俱樂部?’維拉說,她的雙手
停住了。

  ‘真有這事?太有趣了,不過……’

  ‘我隻是想說,男人都能換妻,咱們女人為什幺不能……’維拉欲言又止,
結婚前她曾經是一個女權主義者。

  ‘當然能!隻是,我想……’艾娃呐呐著。

  ‘咱們是好朋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就直話直說了。布恩諾這邊不成問
題,怕就怕你的那個羅蜜歐……’維拉說。

  ‘維拉,讓我好好想想。這件事等遊覽過了巴哈馬再說,好嗎?’艾娃說。

  兩個女人又沉默了,又陷入了重生的心事。

  洗浴室裏,隻有浴缸像開了鍋似地響著。










(三)億萬富翁在荒僻海島孤樹上吊死         

  巴哈馬群島,南大西洋上的一串明珠!

  ‘蜜月遊輪’緩緩地進入新普羅維登斯島的港口時,受到了最隆重的歡迎。

  數百條白色的小舟,組成歡迎的儀仗隊,簇擁著遊輪,它們在遊輪掀起的浪
花中起伏,宛如一群翻飛的海鷗。

  鋪著紅地毯的碼頭上,聚集著數千本地的土著,盧卡約斯人、泰諾部族人和
黑白混血的曼丁歌人、弗拉尼人和豪薩人的後裔,他們揮舞著各色鮮豔的花束,
歡聲雷動。

  世界旅遊界認為,閃爍的千裏沙灘、碧藍的大海,和溫和的氣候,是巴哈馬
最寶貴的潛在旅遊財富。當然,還有那絢麗的海底珊瑚礁,那在海風中搖曳的椰
林,那人跡罕至的原始荒島,以及那迷人的混血姑娘,是這一切構成了旅遊勝地
巴哈馬。

  如今,旅遊業的收入是巴哈巴最重要的收入,巴哈馬人視旅遊者為他們的上
帝。但迄今為止,巴哈巴人還沒有接待過如此龐大的超級豪華旅遊團。

  在歡呼的聲浪中,一百對新婚夫妻登上了碼頭。經過五天的航行,腳踏上堅
實的土地,這無疑給他們增添了幾分興奮,幾分新奇的感覺。

  十輛大型的‘日產’旅行大客車,在碼頭外擺成一條長龍,這些大客車將載
著遊客,前往巴哈馬的首府拿騷。

  在拿騷,他們將下榻在最豪華的‘陽光大飯店’。這家大飯店,幾乎都是用
大海螺作建築材料構築的。巴哈馬人喜歡用大海螺作建築材料,這種本地盛產的
大海螺,外層呈深黃色,內層則是深淺不一的粉紅色。

  ‘陽光大飯店’的屋頂,就全鋪著這種大海螺,整座建築在陽光照耀下絢麗
奪目,儼然是一座有色玻璃的大藝術雕塑品。

  午後,這—百對夫妻將遊覽拿騷港口的海底公園,導遊將把他們分成六人—
組,帶著氧氣瓶,沿著繩梯潛入水中。在那裏,他們將看到世界上最美麗的珊瑚
叢,他們還可以在水底和絢麗多姿的熱帶魚群合影留念,他們還可以親身捕捉活
的海螺和海蝦。

  晚餐時,他們將飽食一頓地方風味:辣椒拌鮮海螺、烤螃蟹、蘸上菜汁的烤
魚……然後驅車到拿騷郊外的一座十七世紀的大莊園,去參加通宵的狂歡晚會。

  ‘蜜月遊輪’的到來正好趕上巴哈馬重大節目活動‘貢見之夜’的開端——
每年六月到八月,群島上的居民都要舉行狂歡活動,進行月光遊行、海濱遊樂和
民間舞蹈等娛樂。這些尊貴的新婚夫妻的到來,恰似拉開了狂歡節的序幕。

  狂歡之夜過後,新婚夫妻將分散到一百個荒島上,夫妻雙雙度過三天野營生
活——喧囂的狂歡之後,是清幽的兩人世界,這正是‘勞埃倫斯公司’的精心安
排。

  在那部厚達一千一百頁的《艾麗絲擁抱你》導遊書中,對這項‘荒島野營’
活動,是這樣描述的:‘……當你結束了這七十七小時的野營生活,和你心愛的
人走出荒島時,你會發現你已和大自然融成了一體,你已是一個全新的人……’

  遊輪一靠碼頭,維克多和芭芭娜就忙得不可開交,汗流浹背。由於這—天的
活動項目特別多,他們隻得把八個人分成兩個小組,每個小組用一台攝像機,跟
隨著遊客進行拍攝。

  昨天夜裏,維克多收到了歐洲新聞聯播網總裁發來的賀電,賀電高度讚揚了
他們的攝製組,並說據統計‘人間天堂’欄目的收視率猛升了二十六個百分點,
已高居世界各大電視網同類節目的榜首。總裁說,聯播網董事會已經決定嘉獎他
們,將他們的周薪提高60%。

  接到這份電報,維克多又喜又悲。

  作為電視製片人,看到自己的工作有了成果,自然是高興的。

  但是作為一名國際刑警,尤其是作為一個鄙視人欲橫流、紙醉金迷生活的局
外者,得知全世界有那幺多的電視觀眾,被這艘驕奢淫逸的遊輪所吸引,他不得
不感到悲哀。

  ‘—方麵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另—方麵又覺得這工作毫無意義,這就是痛
苦!’維克多苦笑著,對芭芭娜說。

  ‘還是好好想想破案吧,這才是你的工作。’芭芭娜說,她剛放下手中的水
下攝像機,還穿著桔黃色的輕便潛水服,頭發濕漉漉的。

  這幾天來,維克多何嚐不想破案呢,可那張名單上的人一個個都刪去了,還
沒有找到凶手。維克多覺得,自己真是一個蠢貨。

  趙浩明的臉色也一天比一天難看,看到他登上碼頭後帶領著他的手下,奔前
走後地照應著那些遊興大發的新郎新娘,維克多真不知道該同情他,還是該同情
自己。

     ***    ***    ***    ***

  夜晚,維克多帶領著攝製組,和眾遊客一起來到了拿騷郊外的‘瓊卡努’莊
園。

  這是一座建於十七世紀的大莊園,莊園裏樹木成片鬱鬱蔥蔥,莊園的建築物
都保持著尊嚴和古色古香的魅力,給人印象深刻。

  ‘瓊卡努’在法語裏是‘年輕的蔗農’的意思,用來稱呼在海地和加勒比其
他島嶼莊園裏種植甘蔗的青年農民。由此可見,這座莊園在十七世紀時,是一座
奴隸莊園。

  莊園主建築前,有一個巨大的草坪,草坪四周的樹木點綴著小彩燈,整個草
坪被聚光燈照得如同白晝。

  在草坪的左右兩側,維克多各選好了一個機位,攝像師架起了三角架。

  不同尋常的狂歡表演開始了,首先是土著人的樂團登上了草坪,他們敲響木
鼓、鋼鼓,吹著木哨搖著牛鈴,樂聲大作。

  接著是手執長矛的武士隊,他們赤裸著上身,且歌且舞,威武雄壯。

  隨後是土著姑娘的草裙舞,她們輕盈地魚貫入場,她們也赤裸著上身,那一
個個晃動著的乳房就像樹上的椰果。

  樂聲越來越響,節奏感越來越強,草坪四周突然炮聲大作,五顏六色的煙花
衝天而起。

  遊客們一個一個離開了自己的座位,加入到草坪中的狂舞中去,最後所有的
人都彙入了蹦跳的人群。

  特蕾莎被四五個武士圍著,她模仿著他們的舞步,和他們猛撞著臀部。

  法默的麵前,晃動著許多黝黑的乳房,他狂笑著想伸手去抓,卻怎幺也抓不
著一個。

  維拉撩起了自己的裙子,讓修長的大腿暴露在幾個混血青年麵前,她努力把
腿踢得更高,直至露出她貼身的粉紅色褲衩。

  瓦蘭斯的頭上,戴著土著姑娘的草裙,那個赤裸著身體的姑娘,雙手叉腰,
在他麵前瘋狂地扭動,令瓦蘭斯怎幺也看不清她那個部位。

  艾娃的四周,蹦躂著幾個戴麵具的怪物,她已脫下了她的襯衫,上身隻剩下
一副乳罩,她想摘取怪物的麵具,而怪物卻挑逗她解除上身最後的遮擋。

  ……照耀著草坪的聚光燈熄滅了,草坪上空隻剩下煙火的光輝,狂歡的舞會
被推上了新的高潮……

  一幅幅離奇古怪的畫麵,從攝像機的鏡頭前閃過,維克多站在攝像機旁,望
著這群入魔入幻的人群。

  這些人到底要達到什幺樣的歡樂才算止境呢?維克多想,當然他不願做簡單
的道德判斷。樂極生悲,否極泰來,維克多忽然想起中國古代聖人說過的名言。

  維克多看到查理·漢斯頓夫婦了,年邁的老漢斯頓衣冠還很齊楚,他摟著他
年少的新娘在人群中旋轉,他那白發稀疏的禿腦門上,亮晶晶的一片汗水反射著
煙火的光芒。

  哼,這億萬富翁真是不知疲累!維克多想。

  維克多不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看到活著的老漢斯頓了。

     ***    ***    ***    ***

  ‘嘟,嘟,嘟!——’

  清晨六點十五分,維克多和芭芭娜還在床上睡著,床頭櫃上的那部乳白色的
電話機響了。

  ‘勒內先生,我有事找你,請你和芭芭娜小姐到前甲板上來,好嗎?’話筒
裏傳來趙浩明二副不緊不慢的聲音,話音裏卻充滿了不容推辭的口氣。

  ‘好吧,我們就來。’

  維克多撂下了話筒,他嘰嘰咕咕滿腹牢騷地去推一旁的芭芭娜,叫她起床。

  芭芭娜仍獨自裹著一床白色的純羊毛毯,她揉著惺忪的睡眼,不情願地離開
了床榻。

  是的,遊客們都分散到各個島嶼上去了,攝製組好不容易才逮住一個清閑的
日子,這個負責保安的二副又在招什幺魂?

  一登上遊輪前甲板,維克多就發現情況有些不妙,趙浩明依然和往日一樣陰
沉著臉,但他腰後卻多了一隻槍套,槍套裏別著一支357-13型大號左輪手
槍——這是登船以來所沒有過的。

  ‘請吧!’趙浩明比了比遊輪外側的舷梯,舷梯下的海麵上他已放下了一艘
摩托艇。

  ‘到底發生了什幺事?’維克多問。

  ‘走吧,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趙浩明說。

  三人登上了這艘二百馬力的摩托快艇,趙浩明親自駕駛它,風弛電掣地朝遠
方駛去。

  四十多分鍾後,摩托艇的前方出現了一個綠樹成蔭的島嶼,島嶼的上空盤旋
著一群群白色的水鳥,那景致美得令人陶醉。

  摩托艇衝上了白色的沙灘,趙浩明率先跳了下來,他低頭巡視著沙灘,抬頭
抽動著鼻子,活像一頭警覺的獵狗。

  跟著趙浩明,維克多和芭芭娜穿過了沙灘,鑽入了綠色的熱帶灌木林。

  在林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圓木搭就的平房,平房的屋頂漆成紅色,十分鮮豔
奪目。

  一衝進平房,他們就看見了愛彌爾·莫琳,這個十九歲的新娘縮在大床的一
角,她驚恐萬狀,渾身亂顫,就像發了毒癮的海洛因嗜好者。

  ‘他呢?’趙浩明有些粗暴地問。

  ‘……’莫琳沒回答,用手指了指方向。

  ‘芭芭娜小姐,請你留下照應她。’趙浩明說,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木屋。

  維克多緊跟著他,朝莫琳比劃的方向跑去。

  他倆終於看到查理·漢斯頓了,就在木屋不遠處,他吊懸在一棵枝幹龍虯的
老桷木樹上。

  老漢斯頓早已死了,他雙眼暴突,耷拉著舌頭,臨死前他還不成體統地排出
了尿液和糞便,他的睡褲上濕漉漉的,發出一股惡臭。

  維克多爬上了桷樹,割斷了繩索,那根繩索是直徑一公分的尼龍繩,在木屋
外的走廊下,他注意到那兒有同樣的一捆尼龍繩。

  漢斯頓的身上,沒有任何傷痕,他頸部的縊溝傾斜也和繩套相對應,他的赤
腳和手掌上也有桷樹表皮青苔的碎屑,這一切都表明是老漢斯頓自己爬上樹,結
好尼龍繩,然後自縊而死。

  再觀察桷樹四周,這裏除了漢斯頓的腳印外,就是莫琳、維克多和趙浩明的
鞋印,沒有任何其它可疑的痕跡。

  老漢斯頓是自殺的!

  但維克多的直覺告訴他,前一天晚上還那幺興致勃勃摟著莫琳跳舞的他,不
可能自縊。

  ‘……早晨五點鍾我就起床到海灘上去拾貝殼,那時查理還睡在床上。等我
回來,發現他不見了,我就去找他,就看見、看見……我就給你掛了電話……’

  回到木屋後,莫琳斷斷續續地向趙浩明訴說,上氣不接下氣,她是被這突來
的橫禍嚇壞了。

  趙浩明記得,他是六時零五分接到莫琳的電話的——一百對夫妻的野營木屋
都有直通遊輪保安部的無線電話。

  這幺說,老漢斯頓的‘自殺’是發生在五點到六點之間——一個酣睡中的八
十三歲的老翁,突然想到要去死,他跳下床,在屋外的走廊割了一段繩索,然後
直奔那棵老桷樹……這,合乎情理幺?

  如果排除漢斯頓是自殺,如果排除莫琳是他殺的凶手,那幺這個凶手又來自
何方?

  趙浩明知道,布恩諾船長已接受了他提出的保安措施,巴哈馬方麵已派出了
數十艘小巡邏艇封鎖了這一帶的海麵,還派出了四架直升飛機在空中巡航,任何
可疑的船隻和飛行物都不可能進入這一帶海域。

  ‘趙,你忘了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潛水艇和蛙人……’坐在木屋前的台階
上,兩人狠啄著香煙,維克多對趙浩明說。

  對,有這種可能!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是一次蓄謀已久的超級謀殺。誰又
是這謀殺的得益者呢?

  ‘趙,你打算怎幺辦?’維克多問。

  ‘按照法律,我必須在十二小時內,公布查理·漢斯頓的死。’趙浩明痛苦
地說,‘勞埃倫斯公司’曾揚言絕對保證每一對新婚夫妻的人身安全。

  ‘你的船是在巴拿馬注冊的,漢斯頓是美國人,這兒又是巴哈馬聯邦,請問
你打算引用哪裏的法律?’維克多問。

  ‘那你說該怎幺辦?’

  ‘無論從聯播網的利益,還是從我……個人的利益上來說,我都認為暫時不
要公布漢斯頓的死!’維克多說。

  ‘哦?我巴不得如此,但是……’

  ‘離新婚夫妻返船,還有四十八小時,是幺?我想,我們也許還來得及!’
維克多說,他從衣兜裏取出一台微型電腦,快速地按動著鍵盤——這台迷你電腦
中,儲存著世界各地航班、輪船、火車的時刻表。

  ‘好!二副先生,現在我需要有關查理·漢斯頓所有有關的資料,包括他的
講話錄音。我要回巴黎一趟,到時候我會還給你一個活生生的老漢斯頓。’維克
多收起了微型電腦,胸有成竹地說。

  趙浩明陰沉沉的眼睛,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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